各位朋友大家好，歡迎來到佛學入門。今天講第三問。前兩問談了佛教到底是什麼，以及佛教和伊斯蘭教、基督教的區別，今天要開始進入佛教義理方面的話題。
今天談的第一點，是最常見的因果報應。這四個字非常佛教化，中國人一提到就會聯想到佛教，甚至可以說，佛教在中國的傳播，讓中國人建立了根深蒂固的因果報應思想。不論你信不信，總聽說過這個詞。
今天就來談什麼是因果報應，到底有沒有因果報應。我覺得這四個字要拆成因果和報應兩個詞來理解，比較能準確掌握。因果聽起來比較中性，加上報應，就帶有一點價值取向了。所以先拆開，看看什麼叫因果。
因果最簡單的描述，我相信沒有人不能接受，即使不信佛教，或是什麼都不相信的無神論者，也會接受：沒有偶然的事情，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有原因。原因就是因，事情的結果或已經發生的結局就叫果。也許有些人不認同每一件事都有原因，但也一定相信很多事情，甚至大部分的事情都有原因。
例如你說今天肚子餓。為什麼餓？因為從早上起來一直忙到下午兩三點都沒吃東西，肚子能不餓嗎？這很簡單。又如你覺得身上有點冷。為什麼冷？因為早上出門忘了加件衣服，沒注意天氣預報，到了外面才發現這麼冷，又沒時間回去加。
這些都是常見、簡單，一般人都能理解的因果。複雜的則是佛教會談到的一些問題，例如為什麼有些人生在豪門貴族，有些人生在貧民窟？為什麼有些人長得漂亮，有些人長得難看？這些算是比較重大的人生因果事件。
簡單說，因果就是一切事情都有原因，原因具備了，結果一定會出現。這樣的描述，許多有神論的宗教或許也會認同。世界為什麼是這樣？當然有原因，那就是上帝決定的、上帝創造的，這也是一個原因。但佛教對因的描述，和許多世間的人、其他宗教可能不一樣。
簡單來說，佛教講的因，特指我們每一個人，其實也就是每一個生命，因為人和其他所有生命本質上都平等，佛學術語叫做眾生。每一個眾生自己的語言、行為和動過的念頭，就是身語意三方面：身是行為，語是語言，意是念頭。這三方面就是他自己的因。
這些行為累積起來，未來他會感受到一個結果，這就是他的果。換句話說，佛教認為最根本的因不在外界，不是某位神決定的，也不是哪尊佛給你什麼，而是你自己的行為。自己的行為導致自己的結果，這叫自作自受。
舉例之前，我要先做個說明。既然要講佛教，我舉的例子免不了都是佛教裡的說法，但我不是說真實情況就一定如此。我再補充一句，真實情況不一定是這樣，這句話是講給對佛學什麼都不了解的初學者聽的。
就我個人而言，我有佛教信仰，我會認為這是真實的。但我認為真實，不代表一定真實；而且我認為真實，大家也不必強迫自己接受，或覺得我在灌輸理念，要大家接受它是真實的。這些都要一碼歸一碼，希望大家分清楚，後面所有的觀點介紹也都是這樣。
首先，我介紹的內容都是佛教裡的描述。第二，就個人信仰而言，我是相信、認同的。第三，佛經的描述和我個人的相信，對大家來說不代表完全真實；我認為完全真實，也不見得要求大家接受。這幾點要先講明白，因為後面幾乎所有的內容都會涉及這個問題，在這裡一併交代，請大家盡量帶著中立、沒有壓力的心情來聽。
現在舉例說明什麼叫因果。有些人身體不太好，甚至壽命很短，年紀輕輕就去世了。這是結果，原因是什麼？現代醫學一般會分析，這個人平時不注重保養，或者家族有遺傳的腫瘤基因、短命基因。也可能有些偶然的因素，例如出門正好碰到車禍，或遭遇突發事件。這些都是現代醫學、現代科學給出的原因。
其他宗教也有各自的解釋，這裡不談，只談佛教。佛教當然承認這些都是部分原因，家族基因、一時不小心、一向不注重保養，佛教並不否認這些作用，但這不是最根本的原因。最根本的原因，是這個人過去曾經傷害他人的生命。這個他人不只是人，也包括動物，甚至包括他有能力傷害的其他眾生。
換言之，佛教認為當你傷害其他眾生的生命，就種下了一個不好的因，一顆不好的種子。因就像種子，果就是果實。比如你殺了一條魚，殺了一個人，這個行為一做，內心就種下了未來你的生命和健康會受到損害的種子。這顆種子長大，碰到合適的陽光雨露，就會變成結果，也就是身體不好，甚至壽命不長。
這是佛教對這件事的解釋。它承認現代人一般認為的這些原因，但認為那不是主要的，充其量在果實生長時發揮陽光雨露的作用，並不是種子本身。種子就是你過去在身語意方面，傷害他人健康、傷害他人生命的行為。
身，就是直接做出來，我直接把這個人殺了，這很嚴重。語，是雖然沒有直接殺他，但用語言攻擊傷害他，甚至威脅要傷害他的生命。甚至你沒有罵，也沒有做，只是一念之間想著我要殺了這個人。這些都會成為自己未來短命多病非常重要的根本原因。
這些根本的原因，某一天碰上不注意保養、不注意飲食起居，或者家族正好有疾病的遺傳基因，這些陽光雨露一到，就變成短命多病的結果。
這是佛教因果非常經典的解釋，其中引用了農業生產的比喻：根本的原因就是那顆種子。次要的原因，佛教有個專門的詞，不叫因，叫緣，因緣的緣，緣分的緣。緣就是外部的條件，例如家族情況、個人起居、身體素質，甚至天災和居住地的環境，這些都是外緣。
內在有短命多病的因，碰上這些外緣，就會有短命多病的結果。這就是非常經典的佛教因果理論，其實就像一顆種子，只要碰到合適的溫度、水分和環境，就會成長起來，就這麼簡單。
再舉個好的例子，幫大家鞏固這個概念。這個人很有錢，為什麼？一般人會說，他很聰明，他有個好父親，他抓住了機會，或者他的太太善於理財。這各種原因佛教也都承認是一部分，用前面的話來說，這叫陽光雨露，是外緣，但不是內因，不是主要的、根本的原因。
根本的原因，是這個人過去經常把財富給他人，用財富幫助他人，佛教的專業術語叫布施。布施一般是對下或對貧困的人；對上，例如把錢給父母、長輩、老師，叫供養。意思其實一樣，都是用財富布施、供養他人。
這就是未來在財富上獲得巨大收穫的種子。這顆種子碰到外部條件，例如經濟環境好，抓住了國家政策，本身又聰明勤奮，或者乾脆有個很有錢的父親，或者正好有親戚去世，沒有後代繼承遺產，七拐八拐找到你，這些外部條件加上去，結果就是你很有錢。
透過這兩個案例，大家就會明白佛教的因分成兩類：一類是主要的因，是內在的，指你以前的身語意；第二類叫外緣，是次要的因，也就是現代人一般都認可的外部原因。
講到這裡，很多人必然會想到一個問題：我看有些有錢人好像沒給過別人什麼錢，甚至還挺吝嗇的，突然就發財了，甚至買了一張彩券就中了五百萬，這怎麼解釋？他以前窮得叮噹響，自己都沒錢，哪有錢布施、供養別人？
這裡就要引入佛教非常重要的概念：輪迴。輪迴放在第四講再談，這裡簡單介紹，其實就是生命的延續。說得更直白一點，人的生命不是只有這一輩子，還有上輩子、下輩子，而且上輩子和下輩子都很多很多，不是只有一輩子。
人的生命就像一年365天，一天一天過，每一天都有明天，也都有昨天。當然一年365天是算得出來的，但人有多少世卻是無窮無盡，過去有無窮無盡的世，未來也有無窮無盡的世。很多主因，也就是那些身語意，往往不是這輩子種下的，而是上輩子、上上輩子，甚至很多很多輩子以前做的事，到這輩子才徹底成熟。
講到這裡，很多人可能就說了：胡扯，人怎麼會有前輩子、後輩子？這點我前面已經交代過。第一，這是佛教的講法；第二，你可以不認同，無所謂。我們要介紹佛教的理論，所以把這個說法介紹出來，至於大家相不相信、接不接受，那是大家的事，我並沒有強求。
我只是介紹佛教如何自圓其說，如何做到邏輯一致。你提的問題，它至少從理論上給了回答，至於你接不接受，或者是不是事實，那是另一個話題。
它的解答其實很簡單。為什麼有些人好像沒做什麼，卻遭受這樣的結果？例如一個短命多病的人，這輩子可能沒做過什麼大奸大惡的事，不要說殺人，可能連動物都沒殺過，家裡的菜都是父母買、父母殺的，怎麼年紀輕輕就得病，甚至去世了？這也許是他過去生中，上輩子、上上輩子可能殺了很多人，累積了許多傷害其他生命的惡的種子，這些種子今天碰上一個外緣，結果就出來了。佛教是這樣解釋得通的，這個道理大家要這樣理解。
有了輪迴的概念，因果就貫穿三世，不是只有這一世。至於輪迴具體是什麼、形式如何，下一講再說。你在某一世的身語意，無論善惡，什麼時候變成最終的結局並不確定，這裡有非常複雜、極為龐大的計算，加減乘除、開平方、開根號，一般人的腦袋，乃至計算機、量子電腦都算不出來。
但結果是必定的，只要有這個因，這個因沒有被破壞，結果就一定會發生，差別只在發生的時間長短和形式，結果總會出現。這是關於因果最簡單的描述。
有了這個描述，就能好好回答大家常遇到的問題，這也可能是讓很多人不信佛的問題，也就是所謂好人不長命，壞人活千年，殺人放火金腰帶，造橋補路無屍骸。為什麼會這樣？殺人放火是壞事，為什麼還繫著金腰帶，榮耀得意，過上好日子？造橋補路是好事，怎麼還死無屍骸，死無葬身之地，這不是很慘嗎？好人為什麼不長命，壞人為什麼活千年？
我不否認世界上確實有這種現象。但也要注意，還有相反的現象：有些人真的經常做好事，過得幸福快樂；有些人做壞事，最後結果很不好。這樣的人是有的。只是大家講話時常帶著情緒，對社會的醜惡現象多有不滿，所以放大了壞人活千年、好人不長命，放大了造橋補路無屍骸、殺人放火金腰帶，而忽略了做好事有好結果、做壞事有壞結果的現象。這是要講的第一點。
有人可能會說：好，我承認有這樣的現象，但畢竟還是有人做壞事沒得壞報，前面那種情形怎麼解釋？很簡單。第一，他的果報也許不是你這輩子用感官感知得到的。佛教說，壞事做太多的人，來世要墮地獄，但地獄不是現在的人類能用感官感知的。他下了地獄你也看不到，你只看到這個人死了，他的靈魂去了哪裡、在感受什麼，一般人並不知道。所以他並沒有逃過因果的懲罰，還在因果之中，只是他感受果報的那部分你沒看到，就說這個人好像過得挺好，其實不是這樣。這是第一個原因。
第二，他今天所做的惡變成結果需要時間。春天種下種子，不是要到秋天才成為果實嗎？有些植物甚至要長好幾年，幾年後的秋天才成熟。在這段期間，你就看不到他的結果。所以第一個原因是結果你感知不到，第二個原因是時間差。
有這兩個原因，一般人能感知的只是短短幾十年的生命，以這幾十年來衡量，等於截掉了前面的頭，去掉了後面的尾，只看中間這一段，很多因果就串不起來了。也許他過去做了很多好事，今生感受到好的結果，享有榮華富貴，卻又用榮華富貴做了許多壞事，來世將墮落到悲慘的境地。但一般人看不到，只看到他今生榮華富貴，做了很多壞事，最後還逃過法律制裁，什麼事也沒有就死了，於是憤憤不平，認為這個世界不公道。
佛教對這個問題的解釋是：因果要看三世，這點很重要。過去的因會影響現在的果，現在的因會影響未來的果，過去的因也會影響未來的果，其中錯綜複雜。只要引入三世的概念，至少在邏輯上就能解釋得通。所謂壞人沒有壞報，其實不是沒有，第一是你沒看到他的壞報，第二是有時間差。這兩點很重要，希望大家了解。
講到因果，還有一個小問題要說明。很多人認為，做了壞事還是要受懲罰，佛會懲罰你。不對，不是佛懲罰你，是因果的規律在懲罰你。這該怎麼理解？我舉個例子。
有一種植物上面長滿了刺。老師告訴小朋友，不要用手碰，碰了手會被刺傷。這個小朋友不聽，或者有個小朋友沒聽到老師的話，不知道這個植物這麼危險，用手去抓，抓出好幾個血窟窿，流著血哇哇大哭。大家想想，這件事是誰在懲罰小朋友？是老師嗎？不是，老師甚至提醒過他。是植物嗎？也不是，植物沒有自主意識，只是待在那裡，並沒有主動攻擊小孩。是小孩自己的無知，或者對老師的話輕慢、不在乎，才做出魯莽的行為，最後傷害了自己。
如果一定要追究這件事的元凶首惡，就是這個小孩自己。你說小孩也很冤枉，他也不知道。對，就是因為不知道，所以要接受教育。老師告訴你這個東西不能碰，碰了會倒楣。聽話的小孩就不去碰，於是走上一條好的路。
走上這條好的路，不被刺扎到，那不是老師獎勵他，也不是植物獎勵他，是他遵循了正確的規律，得到好的結果，這也是自作自受。另一個小朋友手被扎傷，不論是不聽老師的話，還是沒聽到老師的話，總之是做出錯誤的行為才受傷。這也不是老師懲罰他，也不是植物懲罰他，是他自己的無知害了自己。
所以佛教非常強調智慧的作用和教育的重要性。佛陀就是老師，祂告訴你哪些行為會得到哪些結果，哪些行為會得到善果，哪些行為會得到惡果。你一定要做惡事，祂也沒有辦法讓你避開惡果，就像老師告訴小孩不要碰，你硬要碰，老師也無法阻止你的手受傷。反過來說，如果你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聽到佛的教誨，不知道什麼行為會導致什麼結果，做了之後得到不好的結果，佛也沒有辦法。
所以講因果，這個小問題大家要明白：因果不是由佛制定、執行的，而是一種天然的規律。佛只是發現了這些規律，不能說是發明，祂告訴大家，遵循這個規律就會吉祥如意，違逆這個規律就會有不好的結果，僅此而已。佛是發現者、旁觀者、引導者，不是創造者，也不是裁判。
關於因果就簡單介紹到這裡。這個話題其實很大也很複雜，在佛教內部是很大的課程，這二十分鐘講不完。因為這是入門，所以只做最最簡單的介紹：凡事一定有原因，原因都是自己做的，沒有人創造，也沒有人懲罰，遵循這個規律就會得到好的結果，違逆這個規律就會得到壞的結果。這就是今天的佛學入門第三講、第三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