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朋友大家好。今天來談佛學入門的第四問：什麼是輪迴？輪迴似乎是佛教獨有的觀點，其實不然。印度教或印度其他的宗教，以及世界上一些比較古老、比較小眾的宗教，都有類似的觀念。但在大宗教中，三大宗教裡的伊斯蘭教、基督教，應該沒有佛教意義上這樣完整的輪迴敘述。如果細究起來，人升到天上也可以算是一種輪迴，但這太簡單了，只有一輪。佛教的輪迴要廣博、複雜得多。
輪迴這個詞前面往往還有一個詞，叫六道。六是數字，道可以理解為不同的途徑。所謂六道輪迴，就是生命的六種狀態。佛教認為，一般人的生命，或者說凡夫的生命，就在這六種狀態中不停循環，所以叫輪迴。輪迴字面的意思，就是像輪子一樣來回旋轉，過一段時間轉到這裡，過一段時間又轉到那裡。凡夫的生命也像這個輪子，一直在六種狀態中循環往復，而且有一定的規律。
再往外延伸一點，佛教認為生命狀態其實不只六種，而是十種。為什麼這六種叫做輪迴，另外四種就不是？因為兩者有很大的區別，那四種是所謂聖人的生命狀態，這六種則是凡人、凡夫的生命狀態。
凡與聖的區別是什麼？所謂聖人，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，也不是僅僅道德高尚，或擁有一些法力法術。佛教內部界定凡與聖的標準是：完全或部分覺悟了宇宙的真相，就是聖；完全沒有覺悟宇宙的真相，就是凡。
由此大家可以發現，佛教側重的還是智慧，也就是內心智慧的程度，對宇宙認知的清晰度。如果你已經部分或全部認識了規律和真相，你就是聖人，這和你吃不吃人間煙火、有沒有法力、道德如何，都沒有最主要的關係。如果對世間的真相一點認識也沒有，你就是所謂的凡人。這裡的凡人不僅僅是人，它有六種狀態，這就是所謂的六道輪迴。
如果你已經領悟了宇宙的規律和真相，生命就只會不斷往上升華，不再輪迴。不斷往上升華和輪迴的區別是什麼？往上升華是單向的，是單程票；輪迴是往返票，去了還要回來，回來還要再去。
所以覺悟之後，就會進入這四種聖人的生命狀態，然後不斷往上升。最高的聖人生命狀態是佛陀，佛以下是菩薩，菩薩以下是羅漢，羅漢又分成聲聞和緣覺兩種，加起來正好四種。大家記住，佛、菩薩、羅漢都是聖人的生命狀態。一個生命成為聖人，覺悟宇宙的真相之後，就會處在這四種狀態的某一種，而且會不斷往上升，一直升到佛。佛再往上就沒有了，祂已經徹底覺悟，生命保持在永恆的狀態，不會再升華，當然也不會再墮落。另外六種生命狀態，則是沒有覺悟宇宙的真相，於是在這六種狀態中往復循環，不斷輪轉。
這一段總結一下。大家可以這樣想，宇宙中的一個生命，只可能處在這十種狀態的某一種。這十種又分成兩大類，已經覺悟宇宙真相的叫聖，沒有覺悟宇宙真相的叫凡；聖有四種，凡有六種。我們一般講的輪迴，是指六種凡的狀態，因為聖不存在輪迴，只會不斷往上升，不再往返。嚴格來說，聖者即使回來，也是主動、有意回來的，不像六種凡的狀態，是被動的，不由自主地被推到這裡、那裡，自己不能做主。
這點不能再延伸了，再往下就有些複雜，違背了入門的初衷，可能很多朋友也要頭暈了，所以就此打住。如果對這個問題感興趣，以後可以繼續深入學習。我們趕緊回頭來說，到底是哪六種輪迴的生命狀態。
這六種生命狀態又分成兩類。三類相對比較好，快樂的時光多一點，痛苦的時光少一點，或者至少還有比較明顯的快樂時光。另外三類痛苦的時光比較多，或者純粹痛苦，或者快樂的時光微不足道。所以六道之中，三個比較好的叫三善道，三個不太好的叫三惡道。
三善道是哪三道？從上往下講，最高的一層就是天。大家沒有聽錯，就是天。所謂天，就是天上的神仙。佛教認為，基督教、伊斯蘭教以及其他各大宗教所謂的天堂，都在這個範圍裡。
我以前和很多朋友講過一個觀點，從佛教來看，基督教、伊斯蘭教表達的某些東西也許不是錯誤的，或者說不是全錯，但沒有表達完整。例如，升天堂這回事有沒有？佛教認為是有的。但佛教認為，升天堂不是生命的終點，甚至不是多麼值得誇耀的事。因為升上天堂之後還在輪迴之中，還有可能掉下去，過著天堂以下比較悲慘的生活，所以升天堂的意義並不大。這就是第一層，天堂、天界、天上的神仙都在六道輪迴裡，只是在六道輪迴中最好。
天的特點是快樂，非常非常快樂。而且天分很多層，佛教認為天有二十八層，越往上快樂越大，越往下快樂越小。天上有沒有痛苦呢？有，唯一的痛苦就是死亡。天人活著的時候非常快樂，可以說衣食無憂，每天吃喝玩樂，還有各種人類想不到的玩法，過得很開心。祂完全不用工作，不用上班，沒有所謂的生存壓力，什麼都沒有。唯一的毛病，就是天堂不是永生的，上了天堂還是會死亡。
為什麼升了天堂還會死亡？佛教理論對此有所說明，但比較複雜，這裡不談。我們只講，上了天堂還要死亡，所以意義不大。一旦死了就會掉下來，可能繼續做人，甚至投胎做豬，都有可能。
第二層叫阿修羅。阿修羅也可以說是一種類似神仙的生命狀態，特點是痛苦比天界多一點。有些經典的說法是，祂一天有四分之一的時間會感受一些痛苦，而這些痛苦主要來自內心的嫉妒。和人相比，祂已經非常非常好了，人間最大的富豪的生活，在阿修羅看來都非常低等。但祂還不滿足，總覺得天人過得比自己更好。
因為阿修羅和天人互相看得見。雙方都有一定的所謂靈異功能和超自然能力，在祂們看來這些都是很正常的能力，就像人的能力，在螞蟻看來可能已經是神通、法術，對人來說卻稀鬆平常。祂們都有超過人的能力，所以能發現對方。阿修羅明顯覺得天人過得更好，於是嫉妒，雙方經常起衝突，甚至發生戰爭。但阿修羅往往打不過天人，所以痛苦就比較大，不過和人相比還是好很多。這是第二層。
第三層，也是三善道最低的一層，就是人類。人就不必多說了。坦白講，人的一生應該是痛苦比快樂多。那佛為什麼還把人歸在三善道？一個原因是人類有許多快樂還是比較明顯、值得懷念的，我們有許多歡樂時光。更重要的是，佛教認為在六道當中，人最有能力，也最具備生理和心理上的條件，修行佛法，乃至修行非常深入的佛法，並迅速獲得覺悟。人是怎麼回事就不用講了，講話的、聽話的都是人。
簡單總結三善道：天、阿修羅、人。天是純然的快樂，唯一的痛苦就是死亡。阿修羅大部分是快樂的，痛苦往往來自嫉妒心和由此引發的爭鬥。人就不用描述了。
三惡道當中最高的一層，也就是痛苦比較小的，是畜生道。畜生道就是現在講的動物世界，所有的動物都歸在這裡，小到螞蟻，大到大白鯊、海裡的鯨魚，都算是畜生道。佛教還認為有許多奇奇怪怪、傳說中的動物，例如龍，也都是畜生道。佛教認為確實有龍這種生物，但它也是動物，並不是什麼高貴的生命，從六道的角度來看，比人還要低一點。畜生道大家很熟悉，就不展開了。
比畜生道更低的是鬼道。這是中國人非常熟悉的概念，一般中國人認為人死就變鬼，其實不是。人死後變鬼的可能性其實只有七分之一，因為六分是輪迴，輪迴以外的四種生命狀態歸作一分，所以人死後有七種可能，六種在輪迴之中，一種超出輪迴之外，鬼就是其中之一。
鬼的生命狀態是什麼？佛教內部講到鬼道，往往前面還加一個字，叫餓鬼道，餓是飢餓的餓。由此可知，大部分鬼道眾生的特點就是飢餓，也可以延伸為物質匱乏，沒有舒適的環境。所以鬼道眾生的特點，主要是物質的匱乏。
這可以說是中國人比較熟知的。替亡故的人上供時，要送食物、燒衣服，甚至現在流行燒房子、燒蘋果等等，包括燒紙錢，這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，還是有一定的道理。鬼道就像人類社會一樣，有些鬼道有社會結構，有秩序，甚至有自己的階層，也發行自己的貨幣。所謂冥國銀行、天地銀行，並不完全是開玩笑。
當然佛教認為，幫助鬼道眾生更好的方法其實是佛法，而不只是燒些紙錢、吃的和穿的。不過燒這些東西，對他們一定程度上也有效用，能得到一些利益。具體情形也很複雜，有許多具體的儀軌方法，大家以後有興趣，可以找老師慢慢學。現在只需要明白，鬼道主要的痛苦是物質的匱乏。
六道輪迴的最後一個，是幾乎所有宗教都會談到的地獄。地獄其實也是一種鬼，只不過鬼道眾生是相對比較自由的鬼，地獄裡的則等於被抓進去坐老虎凳，在渣滓洞裡受折磨的鬼。這種鬼沒有自由，正在承受痛苦。地獄我想也不用多介紹了。地獄裡的時間沒有間斷，不休息，一秒接著一秒受苦，無間就有這樣的含義。這裡也不多展開。
簡單總結，所謂六道，最上層是天，第二層是阿修羅，第三層是人類，第四層是動物，第五層是鬼，也就是惡鬼，第六層是地獄。那麼輪迴是什麼？就是人死之後，如果沒有覺悟宇宙的真相，就會在這六種生命狀態中不停輪迴。人死之後可能升天，可能做阿修羅，可能繼續做人，可能做豬、做動物，也可能成為鬼，或去地獄受苦，這六種可能都有。
而且大家注意，在這六種狀態中也不是永恆的。前面講過，升天堂不是永恆的，在天堂的壽命盡了還會掉下來。反過來說，下地獄也不是永恆的，地獄裡的人壽命結束後也會離開地獄，可能就投胎做人去了。
這也是佛教和基督教、伊斯蘭教很大的不同。伊斯蘭教、基督教都認為，升天堂就永遠待在天堂，不會掉下來；下地獄就永遠在地獄，出不來了。佛教認為不是這樣，升天堂也會掉下來，下地獄也會爬出來，做了鬼，死後也可能投胎做人，做了動物，死後也可能升到天上做神仙，這些完全都有可能。彼此之間都可以串門子，並不是進了一個房間、進了一道就固定下來，永遠不變。這是佛教很重要的觀念，大家要了解。
講到這裡，大家可能會問：推動眾生去到某處的背後力量是什麼？為什麼一個人死後升天，另一個人死後去做豬？之前講過，不是佛決定的。是誰決定的呢？就是第三講談的因果。比如一個人死後升到天上，升天是果，為什麼會升天？佛經裡有相關的說法，一個人如果守持五戒十善，比較高的天可能還有禪定的要求，也就是心要有定力，能定得住。低層的天沒有定力的要求，高層的天才有。滿足這些條件，死後就會升天。
如果一個人守持五戒，五種戒律，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妄語、不飲酒，死後就會轉世做人，這樣的原因有很多。再看下三道，也就是三惡道。動物普遍的特點是智商偏低，最聰明的動物，大概也只有人類五六歲、七八歲小孩的智商，不太可能達到成年人的智商。所以你這輩子智商比較低，下輩子做動物的可能性就很大，因為愚痴的力量會推動你轉生為這種生命狀態。
如果你這輩子比較貪心，下輩子做鬼的機率就比較大，因為過於貪婪，將來就會感受到很匱乏的外部環境。如果你這輩子容易發脾氣，甚至惡意傷害、攻擊他人，下輩子下地獄的機率就很大。這是你的果報，這輩子傷害他人，下輩子的結果就是被他人傷害，也就是所謂的牛頭馬面。這些牛頭馬面怎麼來的，又是一個大話題，這裡不展開，總之地獄裡會有許多人來懲罰你、傷害你。這就是關於六道輪迴最簡單的解釋。
也許有些人認為這有點玄，另外四道我都看不見，你怎麼證明給我看？佛教比較深入、談到哲理的經典裡，提到一個概念：這六道在現象上確實存在，但本質上其實是六種心態。例如天界的心態是傲慢。祂們高高在上，什麼都很好，就像現在世界上很多富人一樣，俯瞰這個世界，覺得芸芸眾生都不如自己。所以天人的主要特點就是傲慢，傲慢心重的人，其實就屬於天神這個級別。
阿修羅主要是嫉妒，嫉妒心比較盛的人會轉生為阿修羅，或者說他就是阿修羅這種生命狀態的反映。畜生前面說過，主要特點是愚痴，智慧不夠；惡鬼的主要特點是貪婪；地獄的主要特點是仇恨。所以你有了貪嗔痴這三種毛病，其實就是三惡道的一種化現，這三道外在的化現，就是你內在心理的投射。
至於人，前面這五種基本上都沾一點邊。人有傲慢，有嫉妒，有貪婪，有仇恨，也有愚昧，有點像綜合體。所以比較深層的解釋是，所謂六道，根本上是心態，或者說內在缺陷的外在投射，但這不妨礙外在確實呈現出這樣的狀態。這個話題再談下去，就會碰到佛教非常深奧的哲理：萬法唯心，講起來太長篇大論，不可能在這裡展開。
今天這一講的重點，希望大家了解什麼是六道，什麼是輪迴，以及為什麼會產生輪迴。簡單說，六道就是天、阿修羅、人、畜生、惡鬼、地獄。輪迴就是一個人的生命狀態結束之後，只要沒有獲得對宇宙真相的了解和覺悟，就會在這六道上不斷循環，上了天堂也會下來，下了地獄也會上來，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永遠停留。每一道都有一定的壽命，壽命結束，就繼續進入下一個旅程。
是什麼力量推動他往哪一道去？要看他個人以前的業力，不是他現在決定的。並不是我死的時候想去哪裡就去哪裡。誰死的時候願意下地獄？沒有人願意。但你死的時候不願意下地獄，很可能還是會下地獄。為什麼？因為你以前造了下地獄的因，曾經在內心種下讓自己未來某一生在地獄度過的種子，這顆種子成熟了，你就沒有辦法了。
所以我們說人自己決定，是指種因的時候已經決定了；等到果已經呈現，你就決定不了。就像西瓜的種子已經種下去，明年、後年長出來的是西瓜，這時你說我不要西瓜，我要南瓜，就來不及了。要南瓜，就應該在播種時種南瓜種子，不能種西瓜種子，就是這個道理。所以人的生命，從種下種子的角度來看，是自己可以決定的；從果報已經呈現、無法改變的角度來看，又是無法決定的。比較嚴格的說法是：由自己的行為決定，也由自己的行為承受。
本來還想在這一集談談佛教為什麼說輪迴是苦，但時間顯然來不及了，光講輪迴，一集的時間就過去了。輪迴是苦就放到後面，有一個很重要的話題，就是佛教看起來一切都很消極，要求出離避世，這是什麼道理。我們會在那個問題裡再和大家談輪迴為什麼是苦。第四講就只談什麼是六道輪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