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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傳佛教傳統寺院建築佈局的密意

來源:北川致遠書社 · 佛學入門

各位朋友大家好,我是北川。佛學入門這個節目本來沒打算錄太多集,上一集已經是加出來的,不過不少朋友興趣還不小,希望我繼續更新,今天就再做一集。之前講的內容知識點比較多,也偏學術,有點沉重,所以今天想講得輕鬆一點。

今天要介紹漢地,也就是中國漢族地區,漢傳佛教寺院的構造和主要佛像的布局,從中也能看出佛教的一些智慧。這些內容也很實用,下次和朋友到寺院參觀遊玩,你就可以為他們介紹,相信一定比很多導遊講得更有趣、更深刻。這是以前老師教導我們的,我覺得非常有道理,今天也把這份智慧分享給大家。

漢傳佛教的寺院裡,許多佛像的布置和陳設都非常類似,架構可以說基本一致。當然不可能每間寺院都一模一樣,可能各有側重,但整體架構大致相同。

一進寺院,通常會看到一尊大肚子的佛,一般稱為彌勒佛,嚴格來說,祂是彌勒菩薩的化身。據說中國五代時期,浙江奉化一帶有位大肚子的和尚,經常手拿袋子到處雲遊,人稱布袋和尚。從此以後,彌勒菩薩的形象就變成這個樣子,看起來很喜氣,許多人都喜歡這樣的造型。

一進山門,往往就能看見這尊笑咪咪的佛,遊客看了都心生歡喜。轉到彌勒菩薩背後,會發現有一尊威嚴的像,穿著將軍般的服飾,手上拿著一根像鋼鞭的東西,其實是寶杵,是一種兵器。這是韋馱菩薩,佛教的護法。

所以山門第一層有兩尊菩薩,一尊笑咪咪,一尊很威嚴,笑咪咪的對外,威嚴的對內。這代表面對他人要溫柔、喜樂,面對自己要嚴肅,也就是中國成語說的嚴以律己,寬以待人。

彌勒菩薩的模樣令人歡喜,祂是朝外的。韋馱菩薩威嚴嚴肅,手上還拿著兵器,用來懲罰不守規矩的人。祂是朝外的嗎?不是。祂不面向遊客,而是面向寺院裡面,面向寺院內部的人。這引申為對內要要求自己,對外不要要求別人,嚴以律己,寬以待人。這是一個組合,絕大部分的寺院都能看見。

有的寺院有單獨的天王殿,有的則和彌勒菩薩、韋馱菩薩放在一起,兩位菩薩的兩邊,各有所謂的四大金剛。不懂佛法的人一般稱為四大金剛,術語其實是四大天王。四大天王是欲界第一層天,也就是我們頭頂上第一層天的四尊主神,這層天名為四天王天。祂們分別是東方的持國天王、南方的增長天王、西方的廣目天王和北方的多聞天王。

持國、增長、廣目、多聞是什麼意思?持國字面上是保持國家,引申為做好工作,不論做什麼事都要盡本分、負責任。出家人就好好修行、弘揚佛法;在家人就好好工作生活,行有餘力再修行佛法、護持佛法。不管在哪個工作崗位、扮演什麼角色,都要把事情做好,盡到本分,負起責任。公司老闆做好老闆的事,職員做好職員的事。每個人都有許多角色,把這些工作做好,就叫持國。

把本分和該做的事都做好以後,你就會增長。增長什麼?內在的智慧和福報會增長,外在的物質生活也會增長、改善。也就是說,精神和物質雙豐收,而這是建立在盡本分、負責任的基礎上。所以東方是持國,南方是增長。

你或許會說,都已經增長了,不就結束了嗎?後面兩位天王又算什麼?只增長福報和物質生活還不夠,還需要開智慧。開智慧要靠廣目,靠多聞。廣目是用眼睛看,多聞是用耳朵聽,也就是要多學、多看、多聽,這樣人生才完美。先做好本分工作,就會富足,再提升智慧,最後獲得解脫。這就是四大天王的順序,大家記住:持國、增長、廣目、多聞,這就是四大天王,俗稱四大金剛。

再往裡面走,一般就是大雄寶殿。為什麼叫大雄?大雄的意思就是大英雄。我們常說某人是英雄、豪雄,卻很少叫大雄,因為英雄只是戰勝外面的敵人。能打敗外敵,消滅許多國家,統治廣大的國土,這叫英雄;有些人能戰勝武功高強的對手,打敗兇猛的野獸,也都叫英雄。

大英雄消滅的敵人則是內在的,而不是外在的。他能泯滅內在的貪心、瞋恨心,泯滅內在的嫉妒和傲慢,連英雄也難免有的那些情緒,他都能消滅,這種人才叫大英雄。

王陽明說過「破山中賊易,破心中賊難」,講的就是這個道理。他雖然是書生,軍事才幹卻非常了得,一生經常參與軍事活動,剿匪、平叛,打了很多仗。他的感慨是,要消滅外在的敵人,也就是山裡的土匪、叛軍,並不難;要滅心中的賊就很難了。心中的賊是什麼?就是我們的負面情緒,凡夫俗子的毛病,貪瞋癡,這的確很難。

大雄寶殿裡供奉的一般都是釋迦牟尼佛。祂為什麼被稱為大雄?因為祂戰勝的不是外在的敵人。祂沒有繼承王位、發展國力、變得強大而統一全印度,祂做的是消滅內在的貪瞋癡,再幫助更多人消滅自己內在的貪瞋癡。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,所以稱為大雄。

大雄寶殿的主尊就是釋迦牟尼佛,這是必不可少的,旁邊則有不同的講究,比較常見的有幾種組合。第一種,旁邊是一老一少兩位出家人,一位明顯年輕,一位明顯年長。如果是一老一少,老的一般是迦葉尊者,也就是摩訶迦葉,禪宗第一代祖師,拈花微笑,是佛陀傳心印的第一代;少的就是阿難尊者。他們兩人都曾在釋迦牟尼佛身邊當過侍者,所以站在兩旁。如果兩位出家人看起來年紀差不多,往往代表舍利弗和大目犍連,一位智慧第一,一位神通第一。

還有一種常見的組合是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。文殊菩薩是佛陀智慧的代表,理論上非常透徹;普賢菩薩是佛陀行動力的代表,行動力很強。既能在理論上明白,又能實踐,也就是陽明心學講的知行合一,這就是佛陀。只有文殊菩薩的智,沒有行,是不行的。佛教理論說得一套一套,卻從來不修行,就不會成佛。

反過來,一天到晚修行,念經打坐,理論卻很糊塗,甚至已經修到外道的理論上都不知道,也不可能成佛,所以又需要文殊菩薩。文殊菩薩的智,加上普賢菩薩的行,智行合一,就是當中的釋迦牟尼佛,也就成佛了。這也是一種寓意。

還有一種組合,佛陀兩邊也是佛,往往就是阿彌陀佛和藥師佛。哪一尊是阿彌陀佛,哪一尊是藥師佛?有幾個分辨的方法。第一個看手上。藥師佛手上一般托著一尊寶塔,極少數拿著寶珠或藥草,偶爾也有,但絕大部分托著寶塔;阿彌陀佛手上則托著一朵蓮花。

藥師佛拯救人間的病苦,滿足我們世間的許多願望,所以用寶塔、藥丸或藥草來代表。阿彌陀佛則接引我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。到了西方極樂世界,我們是從蓮花裡生出來的,所以祂手上托著蓮花,代表我們的神識可以到蓮花裡安住,到了極樂世界,再從花裡長出來。一般往生淨土的佛都會托著一朵蓮花來接你,所以蓮花是一個分辨的標誌。

第二個看方位。中國在北半球,房子一般主張朝南,向陽比較好,所以寺院的門一般也朝南開。你從南面進寺院,越往裡走越靠北。這樣一來,大雄寶殿裡的釋迦牟尼佛面朝南方,背對北方;面朝南方、背對北方的時候,左邊就是東方,右邊就是西方。

所以,如果從外相、從手上托的東西,看不出哪一尊是阿彌陀佛,哪一尊是藥師佛,就看方位。一般來說,釋迦牟尼佛的左邊是藥師佛。請注意,是釋迦牟尼佛的左邊,不是你的左邊,你和佛的左右是相反的,要站在和祂相同的方位上看。祂的左邊是東方,藥師佛的淨土在我們這個世界的東方,叫琉璃世界,所以藥師佛在釋迦牟尼佛左邊,代表祂是東方的佛。阿彌陀佛在釋迦牟尼佛右邊,代表祂是西方的佛,因為極樂世界在我們這個世界的西方。這是第二種看法。

所以大雄寶殿裡往往是這幾種組合:當中一定是釋迦牟尼佛,兩邊可能是迦葉尊者和阿難尊者,可能是舍利弗和大目犍連,可能是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,也可能是藥師佛和阿彌陀佛。其他的組合至少我沒見過。有些寺院或許有特殊的安排,這我就不知道了,但我看到的一般不出這幾種。

轉到釋迦牟尼佛後面,背後就是大名鼎鼎的觀世音菩薩。四大菩薩裡,中國人最熟悉的還是觀音菩薩。不管你信不信佛,對佛教了解多少,一定聽過觀音菩薩這四個字。這當然也是拜《西遊記》所賜,書裡觀音菩薩的名號實在太響亮了,比佛陀還要響亮。

這也是有原因的。觀音菩薩是佛陀慈悲的代表,祂當然有智慧,但展現出來的是慈愛。慈愛和愛心最容易打動人,最容易與人建立良好的互動,也最容易贏得大眾的認可和支持。你說自己非常有智慧,大家一定認可嗎?不見得。有些人可能看不慣你高冷的樣子,有些人可能自己沒那麼有智慧,你講得太高深,他也聽不懂,弄不清你的智慧到底多高深。

但只要展現出真正的慈悲心、真誠的愛心,人人都能感受到。不要說人,連貓、狗這些小動物都能感受到,看到你都不畏懼。所以慈悲是一股非常大的力量,能感染他人、幫助他人,讓眾生感到心安。

觀世音菩薩為什麼在這麼多菩薩當中名聲這麼響亮,連不信佛的人都知道?就是因為祂的招牌是慈悲。這是有寓意的:做人做事,如果想得到更多人的認同,想有更好的人際關係,就要學觀世音菩薩的慈悲。你很聰明,人際關係一定好嗎?不見得。但你充滿愛心,當然必須是真誠的,人際關係一定不會壞到哪裡去。這是觀世音菩薩單獨放在佛陀後面的一個原因。

也可以理解為,眾生最需要的就是慈悲。眾生有很多痛苦,智慧又不足以一下子提高到能理解痛苦本質的程度。這時我們需要的,是有人馬上解除我們的痛苦。

以前范偉有個小品,講的就是這個意思:我不需要知道這個病是怎麼得的,只需要知道怎麼才會好。他的原話應該不是這樣,但意思是如此。病人都是這樣,你不要跟我講這個病是怎麼回事,什麼生物製藥,什麼病毒細菌,我也弄不清楚。就像現在這個肺炎,我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,只希望知道怎麼樣才能不得這個病,真的得了又要怎麼才會好,有沒有什麼藥。這是病人最關心的。

要弄清楚疾病的機制,需要智慧,一般人可能沒有,或者不夠專業。我們希望病好的這種心情,就是慈悲面對的對象。所以要人際關係好,或者要真正幫助他人,慈悲是第一位的,沒有慈悲,就無法和眾生建立良好的連結。這就是觀音菩薩在佛陀後面的寓意:面對他人要懷著慈悲心,我們和他人的關係就會好。

有的寺院到這裡就沒有了,有的再往後還有,一般就是所謂的極樂殿,主要供奉西方三聖。有的叫三聖堂,有的叫極樂殿,名稱各異,但都供奉西方三聖,也就是阿彌陀佛、觀世音菩薩和大勢至菩薩。

這代表我們修行的歸宿。佛教修行最終以成佛為目的,但在這個時代,越來越多人很難在娑婆世界一生成佛,又不希望死後繼續輪迴,就要往生西方極樂世界。這個道理在講淨土的那一集談過,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回去聽。所以極樂殿代表我們一生修行的歸宿,就是歸到西方極樂世界。以上就是漢傳寺院大致的幾座大殿,以及它們所透露的含義和佛教的智慧,大家可以了解一下。

中國禪宗過去很興盛,大部分寺院從最早祖師建寺的傳承來看,很多都是禪寺。發展到現在不一定還是禪寺,但源頭都是。標準的禪寺一定還有一座法堂,也就是禪師說法的地方。法堂裡沒有佛像,因為禪宗要破除一切執著,破除一切概念性的東西,直截了當地直指本源,這點我們也講過。所以法堂只是禪師說法的地方,沒有佛像,這也算是禪寺的一個特色。

有些寺院還有藏經閣,一般用來收藏大藏經。有些側重淨土宗的寺院可能有念佛堂,專門修行念佛。有些禪寺可能有禪堂,在裡面打坐。禪宗非常注重打坐禪修,這很有助於開悟,所以會設禪堂。

我見過最有名的,是寧波天童寺的禪堂,門口有四個大字,寫得非常好,叫「心空及第」,據說是唐朝一位開悟的大禪師龐蘊寫的。及第就是考中狀元、考中進士、考取功名的意思。進禪堂打坐的人,就像進考場考功名的讀書人,只不過讀書人考的是功名,修行人進禪堂打坐,是要成佛。讀書人考中功名,就像修行人成佛,所以叫及第,這裡的及第引申為佛教裡的成佛解脫。

怎麼才能及第?要心空,心空了才能考中功名,考中佛教的功名,佛教的功名就是成佛。這出自龐蘊的一首詩,原詩好像是「此是選佛場,心空及第歸」。這裡是選佛的場所,不是選狀元這種層次低的事,狀元只是世間的,佛是出世間的大聖人。怎麼才能被選中?心空,就可以及第,就可以考中了。

以上就是漢傳佛教寺院的大致情況。今天想到哪裡說到哪裡,比較輕鬆,簡單做這些介紹,希望對大家以後遊覽寺院有點幫助。後續還是一樣,如果想到比較好玩的話題,或者大家有什麼要求,我覺得合適的,就會不定期更新,也希望感興趣的朋友繼續關注這個頻道。今天就聊到這裡,非常感謝大家收聽,我們下次再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