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真正想從票友成為修行人，我對修行人的定義是真的想解脫成佛，不是只用佛法來緩解壓力、調劑心情、裝點生活，讓自己看起來有點文化，那麼這篇還是比較有用，能幫你釐清很多東西。看完這篇，基本上對當今流傳的各個教派、許多佛法的脈絡就不會亂了，不會覺得好像有矛盾，這裡這樣講，那裡那樣講，這些線條都不會亂。在見地和修行上，各宗各派大的差異究竟是什麼，自己該走什麼路，也都能清楚。可以說，這篇就是我二十多年來唯一的心得。
第一段：浩瀚無邊的佛法，從見解、發心以及修行方法而言，主要可以分成小乘、大乘顯宗和大乘密宗三個部分。注意，這段話的主體是佛法分成小乘、大乘顯宗和大乘密宗三部分，但當中有一個前提，就是從見解、發心和修行方法來分。從別的角度來分，就不是這樣分了。
比如從文化、民族的角度，佛法的分法就多了。日本有日本的佛教；中國漢地有漢傳佛教，以漢人為主；西藏地區有藏傳佛教，蒙古族受藏傳佛教的影響可能也多一點；東南亞一帶有南傳佛教，適應當地眾生的文化和習俗。換個角度，就不是分成小乘、大乘顯宗和大乘密宗了。
下面先講三乘共同認同的見解。總體而言，三乘的教法都認為輪迴是痛苦的，無論小乘、大乘顯宗還是大乘密宗都這麼認為，這是第一個相同點。第二點，這些痛苦從哪裡來？導致無邊痛苦輪迴的原因分成兩個，一個是直接原因，另一個是背後更間接的原因。直接原因就是眾生各自造下的種種業。
比如我今天生病了，為什麼會生病？從因果的角度來看，我可能飲食起居失調，可能沒有注意添加衣物，或者外面有病毒流行，這些都是外在的條件，這點也承認。但內在有一個最根本的因：過去你曾經傷害其他眾生的身體健康，甚至傷害其他眾生的壽命。也就是說，你曾經殺生、傷人、傷害動物，這些行為就成為我們未來生病，乃至生命受到威脅的種子。
這顆種子經過陽光雨露、澆水施肥，也就是外部條件成熟，例如碰到病毒流行，甚至碰到戰爭，或者今天吃得太撐，或者乾脆沒吃，昨天睡得晚，今天沒有添衣服，這些外在的條件加上裡面曾經有過的殺生害命的種子，你今天就生病了。所以這個直接原因，就是種種的業。
人為什麼會造業？更高階的教法說，這是因為眾生不明白無我空性的真相。眾生認為有一個我在，就要去保護我、滿足我，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要去傷害他人、掠奪他人、打擊他人，許多惡業就造下去了。當然有時候你也可能幫助他人、關愛他人、慈悲他人，許多善業也造下去了。無論善業還是惡業，你之所以會造這些業，都是因為有一個「我」的概念在那裡。而這個世界的真相是無我的，是空性的。
這可以用八個字解釋：因惑造業，因業受苦。這就是佛法對世間一切痛苦來源的解釋。苦從業而來，業因惑而造。這個惑，就是你不了解無我空性的真相，認為有個我，直觀感受也是有個我，為了維護這個我造了很多業，未來就要受很多苦。這個苦是廣義的，包括苦苦、壞苦、行苦三種苦，我們人間認為的快樂其實也是苦。所以整個世界的痛苦和快樂就是這樣來的：暫時的原因是你的業，根本的原因是你的惑。
了解這一層以後，繼續往下推。因為一切痛苦來自業，業又來自無明和迷惑，無明迷惑就是不明白無我空性的真相，所以要徹底解決痛苦，就要破除迷惑，消除無明，證悟空性。這裡講到了解決痛苦的根本方法。
我們學因果時都說，怎麼樣才能離苦得樂？要不斷做善事，不斷遏制惡業，懺悔業障，積累福報。但這樣還不夠，只是暫時的。只要無明沒有破除，沒有證悟無我的空性，你終有一天會重新造業，重新做許多錯事，重新受苦。可以說，我們輪迴這麼長的時間以來，一直都是因為沒有破除無明，才會上上下下，起起伏伏。你也曾造過許多善業，也遏制過自己許多惡行、惡心，但因為沒有破除無明，沒有證悟無我的空性，等到福德耗盡、智慧隱沒之後，還是會重新造惡業，重新承受痛苦。這就麻煩了。
所以根本解決問題的方法，就是證悟空性。暫時做點好事，燒香拜佛，磕頭，積累福報，這些都不夠，只是階段性的。一切修行最終都是為了證悟空性。一旦證悟空性，痛苦就會徹底消失，因為你已經沒有「我」這個基點，因「我」而產生的所有痛苦，自然也就沒有了。
這就是破迷開悟、離苦得樂，也就是佛法具體修行的大綱。離開痛苦、得到快樂是最終的目標。怎樣才能離開痛苦、得到快樂？你要破迷，把迷惑打破；你要開悟，把悟境開發出來。達到這樣的狀態，就離苦得樂了，並不是哪個外在的超人賜福給你，也不是一味行善就可以。光行善還不夠，甚至行善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積累福德、開啟智慧。如果行善不能開智慧，這種快樂都是暫時的，本質上都是壞苦，並不是真正的樂。
所以佛法具體修行的大綱是八個字：破迷開悟，離苦得樂。佛法對世間痛苦的解釋也是八個字：因惑造業，因業受苦。這十六個字之間有邏輯關係。因惑造業，因業受苦，所以苦的根本原因就是惑；因此我要破迷開悟，把惑消除了，自然就離苦得樂。前面這兩段講的是三乘共同認同的內容，小乘、大乘顯宗、大乘密宗都是這麼認為的。
下面就從見解、發心和修行方法，來談三乘的不同。先看小乘。一般而言，小乘行者對輪迴的痛苦有著深切的體驗，急於從輪迴中解脫，有著強烈的出離心。所以小乘非常重要的標誌之一，就是出離心比較明顯、比較強烈。因為對世間的痛苦感受很深切，小乘修行人外在的表現往往是遠離世間，屏棄物慾，過著樸素甚至很艱苦的生活。
一般來說，這就是出家人的生活：離開城市，離開家庭，離開原本熟悉的環境，住進寺院或深山。日常生活非常樸素，甚至非常艱難，只以活下去為基本底線，不餓死、不凍死就行了，沒有什麼日常享受。這就是小乘的外在呈現，主要以出世間的、出家的生活為主。
跑到山裡之後，這樣傻坐著也不行，所以他每天還要修行。小乘的修行內容很多，精髓就是四念處。所謂四念處，就是對四個方面進行觀察：觀身、觀受、觀心、觀法。這是高度的濃縮，此外當然還有許多具體的修法，但最終都要修這四個。以這些修法為主，最終能證悟的境界叫人無我的空性，也就是證悟到自我原來並不存在，只是我們的錯覺、幻覺，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。
達到這個境界，就成就了阿羅漢的果位。細分還有聲聞、緣覺兩種，這裡不展開，總之都屬於阿羅漢，標誌之一就是已經證悟人無我的空性。證悟人無我空性之後，自我已經沒有了，當然就不會再造業。過去造的業慢慢消除，新的業不再造，對他來說，輪迴就終止了。
所以成為阿羅漢以後，這一世的生命結束，他就不會再輪迴了。未來如果不往上修，就停留在阿羅漢的狀態，但永遠不會往下掉，不會再掉回認為有個我的狀態。就是這樣的境界。當然這些都是非常粗略、非常概念性的描述。這是小乘的見解。
但從大乘的角度來看，小乘行者證悟的固然是空性，這個空性卻不全面，有所侷限。它更多側重於空性的部分，對於和空性雙運的顯現、光明，小乘行者並沒有證悟。所以大乘多認為，我們本具的美德、佛的功德，在小乘行者身上顯現不出來，他們也沒有體悟到。這是在見解方面，大乘認為小乘還不夠。不是說小乘不對，對是對的，但還不夠，還有提升的空間。
從發心的角度來說，小乘行者更偏向於自利。注意，我用的詞是「更偏向於」。不能簡單地說小乘行者沒有慈悲心，不利益眾生，絕對不是這樣。你去南傳佛教看看，許多修行人、出家人的慈悲心都很大，對利益眾生也有很高的熱情，有很多付出。但他們給眾生的利益有限，因為他們並不了解佛的境界，不了解與空性雙運的顯現、光明。自己是阿羅漢，最多也只能把眾生教成和自己一樣的阿羅漢。再往上，他自己都不了解，又怎麼教別人呢？
而且前面講過，小乘因為出離心比較強，可能優先考慮的是自己怎麼解脫輪迴。這是相對而言，具體到每個人可能不一定，但整體來說，他優先考慮的是自己先解脫，所以才說更偏向於自利。對於用漫長的時間廣行菩薩道，成就佛果，利益眾生，小乘行者沒有太多興趣，會認為這太艱難、太苦了，不如自己先涅槃再說。
讀過《法華經》的人就會有體會。《法華經》第七品講到化城與寶所的關係。佛的果位就像寶所，距離你現在的地方有五百里。你中途走得實在太累，走不下去了，都想回去了。佛一看，不能讓你回去，就在三百里的地方為你設一座化城，讓你暫時歇歇腳。
你到了化城裡，一切都很舒服，吃喝玩樂，休息得也很好，整個人感覺很滿足，就待下來，不想往前走了。這時佛再告訴你：這樣不行，這裡只是讓你們暫時歇腳。現在你們精神養好了，吃飽喝足了，裝備齊全了，物資也補充好了，就繼續上路，真正要去的還是寶所。
這個故事說明，小乘的果位只是一座化城，一個暫時的地方。對於一些心智比較懦弱、比較怯懦的人，跟他說在輪迴中生生世世廣行菩薩道，他覺得這太可怕、太苦了，不想反覆待在輪迴中，就先給這些人一個暫時安住的地方。因為他對這些沒有太大的興趣，所以發心就和大乘菩薩不一樣。
大乘菩薩很多都很勇猛，生生世世在輪迴中利益眾生也不害怕。甚至有些大乘菩薩不在乎自己是否已經解脫、是否已經證悟空性、是否不再感受痛苦，哪怕還是凡夫僧，也發願一再回到輪迴中利益眾生。這些菩薩非常勇猛，和小乘相比確實偉大許多。
同時，小乘的修行方法基本上也是依靠自己的力量，很少藉助三寶的加持力。並不是完全不藉助，但主要靠自力，對祈禱三寶、善知識的加持不太重視。證果所需的時間也比較久。有些經論這樣講：最鈍根、最差的人，從發心想要解脫、想要學佛，到證悟阿羅漢，要一百劫的時間；最利根的人，三輩子就可以了。這三輩子是指人生的三輩子，就算每個人活一百年，最多三百年就能證悟阿羅漢。但最鈍根、根器最差的，要一百劫。
所以這個時間還是比較久。阿羅漢並不是很高的果位，卻往往要耗費很多時間才能證得。換句話說，以小乘的修行方法想證得阿羅漢果位，是比較辛苦、耗時久遠的；而想依靠小乘的發心和修行方法成佛，幾乎不可能。
第一，小乘沒有廣大的發心，和佛果從發心上就不相應。佛的境界沒有邊界，而許多小乘修行人的發心是我自己先解脫再說，別人先不管，甚至連「先」這個字也沒有，就是不管了。這樣的發心太狹隘，不可能和佛心相應，當然就不可能成佛。
第二，你的修行方法和見解，和佛的境界相比還遠遠不夠。比如佛不僅證悟了人無我，祂還了解法無我，萬法也是無我的。小乘修行人已經知道自我不存在，卻還認可萬法的真實性，認為萬法存在，這就有問題了。說你是錯的也可以，嚴格來說確實是錯的。所以以小乘的發心和修行方法，要想成佛是不可能的，甚至他們都沒有佛的概念，只有阿羅漢的概念。
這就是小乘的基本特點：出離心比較強，修法以四念處為主，最終證悟的是人無我的空性。對大乘的廣行菩薩道、利益眾生、讓一切眾生都成佛，沒有太大的意願，甚至根本不認為這是真實的，不認為人可以成佛，人最多就是阿羅漢，這是許多小乘的觀點。這樣想成佛就不可能。而且小乘修起來也比較慢，因為善巧方便比較少，基本上只靠自力，全憑自己埋頭苦修，確實比較辛苦。最利根也要三百年，鈍根的要一百劫，從密乘的角度來看，黃花菜都涼了，確實太慢了一點。這是小乘的特點。
和小乘不同的是，大乘修行人的最終目標是成佛，並進而度化一切眾生，這樣的發心就稱為菩提心。注意，菩提心一定包含兩個條件：第一，你想要成佛；第二，你成佛的目的是度化一切眾生，而不是讓自己舒服。用一句話來說，就是你為了度化一切眾生而發願成佛。這句話兼具兩個發心，才能稱為菩提心。
如果你只是看到眾生可憐，心裡不忍，想幫助他們，想讓他們得到快樂，讓飢餓的人吃到飯，讓生病的人恢復健康，讓內心痛苦的人不再痛苦，這不叫菩提心，只叫慈悲心。菩提心一定要包含兩個條件，當然也一定包含慈悲心，因為如果連慈悲心都沒有，對眾生的苦完全麻木不仁，又怎麼會想幫他們成佛？這是不可能的事。所以菩提心一定包含慈悲心，但慈悲心不一定包含菩提心，因為慈悲心可能沒有想那麼遠。
慈悲心可能人人都有，看到路上有個乞丐很可憐，想幫他解決飢寒的問題，這就是慈悲心。但菩提心只有極少數人才有，因為絕大部分人連成佛的概念都沒有，不相信成佛這回事。只有相信有佛陀、相信人可以成佛的眾生，才有可能產生菩提心。如果你看到這個乞丐，覺得他很可憐，想要幫助他，同時還希望自己盡快成佛來幫他成佛，這就叫菩提心。前面有慈悲心，後面有菩提心。這是慈悲心和菩提心的區別。
再強調一下，在菩提心這一點上，大乘的顯宗和密宗完全一樣。兩者的區別不在發心，發心一模一樣，沒有一丁點區別，都是要度化眾生成佛。因為最終是要度化一切眾生，所以大乘修行人特別注重對眾生的慈悲心，注重在生活中以慈悲的方式對待眾生，用佛法利益身邊的眾生，並不強調獨自一人離群索居。
這就和小乘有區別了。小乘的發心是自己要從輪迴中解脫，而無法解脫的一大阻礙，雖然不是根本的阻礙，根本的阻礙是沒有空性的智慧，但現象上主要就是貪戀輪迴，被輪迴中的各種東西束縛，因此無法得到解脫。所以小乘非常重視破除貪心。破除貪心非常重要的方法，就是一開始一定要遠離貪心的對境。剛開始要面對對境而沒有貪心是很難的，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眼不見心不煩。我貪錢，不要看到錢、不要接觸錢不就好了嗎？躲到山裡去，對錢的執著就比較容易減輕，其他的執著也一樣。所以小乘最重要的是斷除貪心，生活方式上比較傾向離群索居，傾向出世。
大乘重視的則是慈悲心。不是不重視貪心，只是相對來說更重視慈悲心和菩提心。慈悲和菩提心都要有對象，所以大乘菩薩不那麼強調離群索居，更強調在生活中利益身邊的眾生，暫時用世間的方法，究竟用佛法的方法。雖然許多大乘修行人也會在深山獨自修行，但最終的目的是幫助一切眾生成佛，而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解脫。
大乘修行人有沒有閉關的？也有很多。有沒有出家的？也有。但他們閉關或出家，不是自己躲起來圖清閒，而可以理解為一種短暫的進修。離開工作崗位，出去進修一兩年，很多機構都有這樣的機制。進修回來以後，不是還要回到崗位上嗎？進修的目的，不就是為了將來在崗位上做得更好嗎？道理是一樣的。所以大乘修行人閉關、出家，看似離開社會、離開眾生，也是為了更好地幫助眾生成佛。這是發心上大乘和小乘的區別，而大乘的顯密在這一點上沒有任何區別。
下面講顯密的區別。大乘修行人的發心雖然一致，但就教法、修行方法以及成效的快慢而言，顯宗和密宗還是有很大的不同。注意這裡的幾個前提：顯宗和密宗的主要區別，就體現在教法不同、修行方法不同、成效快慢不同。
下面詳細說明。顯宗的教法在印度和中國藏傳佛教地區，主要是唯識和中觀兩大宗派，傳到中國的漢傳佛教地區以後，則主要演變成慈恩和三論兩個宗派。唯識宗在漢傳佛教又稱為慈恩宗，中觀宗又稱為三論宗。下次看到慈恩宗，就知道這是唯識；看到三論，就知道這是中觀。
唯識和中觀各自講什麼？用最簡單的話來說，唯識的教法告訴眾生，一切外境的顯現其實是自己心的投射，離開了自己的心，並不存在外境。中觀的教法則指出，一切法，包括我們的心，本性都是空的，沒有任何實質；但因緣聚會時，從本來什麼也沒有的空性中，可以顯現出各種各樣的萬法。這就是唯識和中觀最核心的教法。展開來講，許多書也講不完，各種傷腦筋的理論、辯論和推理，非常複雜，濃縮起來就這兩句話。這是兩者教法的特點。
具體的修行方法，顯宗主要透過各種邏輯分析來成立萬法皆空和外境唯心這兩點。怎麼成立？萬法皆空是用離一多因來推論，外境唯心是用因明裡的兩個因來推論。推論完了，就能在邏輯上得出結論：原來一切法，無論物質的、精神的、時間的、空間的，本質都沒有實質。當然你現在體驗不到，用手摸摸桌子，桌子還在，時間滴滴答答過去，時間也還在，但邏輯上已經可以成立。
接下來怎麼辦？就是不斷串習。在日常生活中，想得起來就提醒自己這都是空的。看到一個東西，就在腦子裡快速分析一遍，得出結論：這是空的，沒有實質。就是這麼修。外境唯心也一樣，看到東西就提醒自己，這不是在我外面客觀存在，而是我心裡投射出來的，跟做夢一樣。現在我就在做夢，我感受到的這些東西看起來在外面，其實在我這個大的心裡面，都是我投射出來的，並不在我外面。
座上、座下就這樣不斷反覆串習。座下這樣串習，座上打坐時也不是什麼都不想，而是要想這些，不斷論證，不斷推理，反覆告訴自己外境唯心、萬法皆空，讓自己慢慢體會到上述的境界。這就是顯宗的修法。
昨天有位朋友問我，他座下經常會被帶走，怎麼辦？我說沒有什麼辦法，就像背單字一樣，而且不是用字根那種巧妙的方法，就是一個一個字母傻背，這樣來提醒自己。沒有什麼討巧的方法，無他，但手熟爾。邏輯弄清楚之後，剩下的事就是不斷重複。不斷重複看起來很傻，但這就是進步的方法，沒有別的方法。慢慢你就會體會到萬法皆空和外境唯心。
依照顯宗的標準，經過一大阿僧祇劫，你就能完全證悟這兩點；完全證悟這兩點時，你就登地，成為初地菩薩。你要串習一大阿僧祇劫，也就是一後面六十個零的劫，每一世都這樣修，座上、座下，然後才能證悟。這就是顯宗的一條道路。
這個法的特點是什麼？除了前面講過的慢，還有一點，就是後半段講到的，空性的邏輯推導比較複雜。我不知道大家看了推導之後想明白沒有，相信一定有一部分人沒想明白。如果沒有一定的智慧，很難理解，也很難像解方程式那樣推導出萬法皆空和外境唯心的道理。所以相對而言，大乘顯宗對修行人的智慧要求比較高。這裡的智慧不是指空性的智慧，而是指邏輯思辨的能力，也就是思考問題時因為所以、一層一層推理的能力。
這可能是很多人過去不了解的，大家覺得密宗高深，對修行人的智慧要求肯定很高。恰恰相反，顯宗不是那麼高深，對個人能力的要求反而更高，尤其是邏輯推導的能力。因為它主要是用思辨的心、邏輯的心來修，所以對思辨能力和邏輯能力要求很高。換句話說，如果你的思辨能力和邏輯能力比較弱，不太適合修這種法，會修得很痛苦。首先，光是把邏輯弄明白就要花很多時間，然後還要座上、座下時時刻刻提醒自己。可能今天剛弄明白，睡一覺起來又迷糊了，又忘了，明天還要重新推理一遍，效率非常低。
以前我聽過有人這樣講，雖然有點俏皮，但我覺得不是完全沒道理。他說：聰明人修顯宗，笨蛋修密宗。這句話字面上有點過分，但表達的意思是對的。聰明人就是很會動腦筋、邏輯思辨能力很強的人，適合修顯宗的法，至少顯宗的法對你來說不難，可以拿來修，拿來用。如果你是笨蛋，腦筋不太靈光，轉得比較慢，顯宗就會讓你比較頭暈，你適合修密宗，適合修那些不太需要思辨的法。這是大家要了解的。
下面講顯宗的弊端。大乘顯宗的發心無疑是最偉大的，它的教法也能讓人破除對自身和外境的實執，證悟徹底圓滿的空性，從而成就佛果。也就是說，大乘顯宗肯定可以讓人成佛，這沒有問題。從這些角度來看，它似乎沒有什麼不完美的地方，但相對於大乘密宗，顯宗還是有明顯的缺憾。
缺憾是什麼？顯宗主要透過邏輯思辨來確立空性，進而作意地觀修空性，用這樣的方式要徹底證悟空性而成佛，需要極為漫長的時間。它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慢，效率低。依據唯識宗的一種說法，一個人從最初發無上菩提心，也就是為了讓一切眾生成佛而發願成佛，一直到最終成佛，需要三個阿僧祇劫，也就是三個無量劫。
這三個阿僧祇劫怎麼分配？第一個阿僧祇劫是從發菩提心到登地，第二個阿僧祇劫是從二地到七地，第三個阿僧祇劫是從八地到成佛。阿僧祇，以前我們解釋成無量，後來也出現了一個數字，我也不知道這個數字怎麼來的，總之後來許多善知識都引用這個說法，說是一後面六十個零。無論說無量，還是一後面六十個零，對一般人來說都差不多。無量看起來沒有量，一後面六十個零好像還有量，但這個量對我們來說也和沒有量沒什麼差別。這是一段漫長到無法計算、無法想像的時間，想都想不出來到底有多長。
這麼長的時間，你或許會說，慢就慢，我踏實一點，有什麼弊端？弊端就是修行人無法對眾生做出最大的救度，使大量眾生沉溺在輪迴的苦海中。也就是說，你自己成佛慢，對眾生的幫助也就慢。當然這個過程中你也不斷在幫助眾生，有一分力量就幫一分，有兩分力量就幫兩分。成為初地菩薩時，你對眾生的幫助肯定大過第一大阿僧祇劫剛發菩提心的時候。但這還是太慢了，三大阿僧祇劫當中雖然點點滴滴都在幫眾生，能力卻提升得太慢，所以無法對眾生做出最大的救度。
所以大乘顯宗雖然有最偉大的發心，但修行方法並不是最殊勝的，成佛時間極為漫長，導致修行人無法最快實現救度一切眾生的誓願。這就是顯宗的問題。簡言之，它的方法效率比較低，不是那麼直接了當，而且對修行人的思辨邏輯能力要求比較高。坦白說，真正思辨邏輯能力強的人是少數，大部分人的邏輯和思辨能力沒有那麼強，一個問題不是那麼容易想明白。這就把大部分人修行顯宗的難度提高了，這是顯宗很大的問題。
關於顯宗，再簡單總結一下。它和小乘相比，因為屬於大乘，所以發心不一樣，它的發心是為了一切眾生成佛。它和密宗相同的也是發心，都是為了一切眾生成佛；不同的是教法的內容、修行的方法和成效的快慢。教法的內容，顯宗主要就是兩塊，唯識宗和中觀宗，在漢地就是慈恩和三論。修行方法，就是透過邏輯、分析、思辨來成立萬法皆空和外境唯心。
成立以後就不斷反覆串習。這種反覆串習就是強行說服自己，推理完得出結論之後，不斷告訴自己就是這樣，座上、座下不斷體會。這種方法的特點，第一是對人的邏輯思辨能力要求比較高，第二是耗時漫長，效率低下。這就是顯宗的特點。密宗在教法、修行方法和成效快慢上，就不一樣了。
從這一段可以看到，我講漢傳佛教的顯宗，只談到慈恩宗和三論宗。這兩個宗派大家可能聽都沒聽過，因為它們在漢傳佛教中非常不流行，非常邊緣。漢傳佛教主流的宗派，大名鼎鼎的禪宗和淨土，依照唯識和中觀的標準其實不屬於顯宗。比禪宗和淨土稍弱一點、但也經常聽得到的天台，以及比天台更邊緣一點的華嚴，也不屬於顯宗。從教法甚至修行方法來說，它們都不完全屬於顯宗，多多少少都和金剛乘、和密宗沾上邊。
這點大家要了解，我們會詳細說明。一個很大的誤區，就是認為藏傳佛教都是密宗，漢傳佛教都是顯宗。這是錯的，我可以講得非常清楚，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，這種判斷都不對。應該說藏傳佛教也有顯宗，也有密宗；漢傳佛教也有顯宗，也有密宗。這才是比較正確的說法。
上次講到大乘顯宗的一些特點，今天來看大乘密宗。大乘密宗又稱為金剛乘，我們平時講的金剛乘就是大乘的密宗，是佛法的頂尖部分。它和顯宗的異同是什麼？前面說過，密宗的發心和大乘顯宗完全一樣，動機上沒有任何區別，都是最終自己要成佛，並度化一切眾生都成佛。但在教法的闡述、修行方法和成佛速度上有所不同。大家記住，主要有三個差異：第一，教法的闡述不一樣；第二，修行的方法不一樣；第三，成佛的速度不一樣。
教法的闡述有什麼不一樣？和顯宗一樣，密宗的教法也要談空性，不談空性就不是佛法。佛法和外道在見解上，可以說唯一的區別就是空性，外道不管怎麼談，都不會談到空性的概念，而佛法無論小乘、大乘、金剛乘都會談空性，所以空性這點是一樣的。但和顯宗不同的是，密宗除了談空性，也大量直接地談到和空性雙運的光明。也就是說，宇宙、世界的真相不是只有空性這一個層面，除了空性以外還有一般稱為光明或顯現的部分。
光明和顯現是和空性雙運的。什麼叫雙運？就是同時並存，或者說是一體的，不是兩個東西，而是一個東西的兩個層面，可以這樣理解。相對來說，顯宗的教法只是在空性方面談得很多，而且談得很直接，無論唯識還是中觀，對空性都談得非常直接、非常多；對光明則講得比較少，講的方式也很隱晦，並不直接。
所以你去看顯宗的般若經典，基本上佛陀都在跟你講什麼都不是。最經典的是《心經》，一路無到底，什麼都是無，祂從來不跟你說什麼是有。其實《心經》裡面有沒有講？也有，只是講得不直接。一路無到底，最後連無也無。連無也無，不就是有嗎？但祂不說有，只說連無也無。
漢地的《心經》到「無智亦無得」就結束了，接著進入下一句；但藏地的版本有一句「亦無不得」，這句話很重要。「無智亦無得」，無智先不看，無得就是沒有得到，而「亦無不得」又把無得否定了。否定之否定，不就是肯定嗎？顯宗就是這樣講話的。對於需要直接指出、需要肯定的東西，它非常隱晦。它不是不講，如果不講就不全面，就不能成佛，見地也就不完整；它是靠利根的人、夠聰明的人自己去領悟，而不是直接了當地告訴你。
舉個例子，我們要帶你認識一個叫張三的人，房間裡有十個人，你怎麼認識張三？顯宗的方法是把另外九個人都否定，甚至把房間裡的桌子椅子、鍋碗瓢盆都否定，沒被否定的那個人不就是張三嗎？這就是顯宗，比較隱晦，講得不直接。密宗則很直接，而且大量談到和空性雙運的光明。當然，這是建立在空性的基礎上。
為什麼說學密宗要以顯宗為基礎？在見解上非常重要的一點，就是如果沒有顯宗的空性，密宗的光明很容易被執為實有，一旦執實，就有問題了。所以先經過顯宗空性的淘汰，把空性的基礎打穩，不會對任何法產生實有的執著時，再來談光明，就比較沒有副作用。顯宗為什麼不直接談光明？也是基於這個原因，害怕你有實執。
所以一否到底，什麼都否定。上次講到中觀應成派，為什麼叫應成派？因為它自己不立論，但凡對方立論，它就說這個論點會應成某某過失，一味地否定。當然，一味否定這句話裡就包含了連否定也否定，否定也否定了，不就是肯定嗎？為什麼不直接肯定？因為直接肯定有副作用。我們眾生執著慣了，你直接肯定一個東西，他馬上就抓上去，對的也變成錯的了。這就是當中的妙意，大家慢慢體會。
就像手心和手背同時存在，顯宗非常明確地談到手背，間接而隱晦地談到還有手心；密宗則直接談到整隻手，包括手心和手背兩部分。前面說過，密宗之所以能這樣談，是因為有顯宗遣蕩一切、打破一切實執的基礎。簡單總結，在終極真理的揭示上，密宗更為直接。這就是顯密在教法，或者說在見地方面的主要區別。
這就叫直指人心，見性成佛。為什麼說禪宗偏向密宗一類？就是這個道理。它是直接跟你指示的，不是跟你說這個不對、那個不對，特別是早期。到了後期，因為眾生的實執多了，後來的祖師們更多用否定的方式，肯定的比較少；但早期肯定的非常多，就是直接指出來，也就是直指。
表達上也有兩種說法，一種叫遮詮，一種叫表詮。詮就是詮釋。遮詮是把我不要表達的、除此以外的東西都遮起來，剩下的不就是了嗎？但我不直接說。表詮就是直接說。比如這十個人裡，我直接告訴你，右起第三位就是張三，其餘九個人都不用看，直接找他就可以了。這就是密宗的方法，比較直接了當。所以在見地上，它首先就很直接。
在修行方法上，密宗不是以邏輯去推導空性或光明，而是透過種種巧妙的方法，讓修行人直接體驗明空雙運的境界，這和顯宗明顯不同。前面講過，中觀也好，唯識也好，主要的修行方法都是先用比較嚴密的邏輯推導出空性，間接得出有光明、有顯現的結論。推導出來以後怎麼修？就是不斷強化，告訴自己這是空的，我現在就在做夢。說得不好聽，這是一種自我催眠。
而且這個過程中你沒有直接的體驗。你雖然在邏輯上推導出眼前這臺電腦是空性的，沒有什麼實質，但感官上感受不到它的空性：摸上去還是有，打開音訊還是有聲音，打開影片還是有圖像。所以你很難直觀地感受它怎麼個空法、怎麼個明法。密宗就不是這樣。密宗厲害的地方在於，修行時不是用邏輯推導、自我催眠的方式，讓自己接受一個感受不到的結果，而是讓你直接體驗空性，直接體驗光明，直接體驗空性和光明的雙運。
舉個例子就比較清楚了。顯宗證悟空性的方法，好比研究咖啡的說明書，透過說明書對咖啡的描述推導出咖啡的味道，而且努力讓自己的心處於這種推導出來的味道裡。密宗的方法則是直接喝一口咖啡。想知道咖啡的味道很簡單，喝就是了。為什麼要去研究？研究出來也沒有感受，直接泡一杯喝不就好了嗎？很明顯，後者對咖啡味道的體驗比前者更快、更容易、更直接、更精準。
對應這個例子，咖啡的味道就像空性的境界。顯宗以邏輯推導、思維分辨的方式去體驗空性，就好像研究咖啡的說明書，推導出咖啡的味道；密宗則直接去喝咖啡，比顯宗直接快捷得多。而且和研究說明書相比，喝咖啡不需要什麼學問和智慧，甚至不需要識字。大家想想看，研究咖啡說明書，至少不能是文盲。文盲怎麼研究？一堆歪歪扭扭的東西，根本不知道在講什麼。但喝咖啡，文盲也可以喝，任何神經系統正常、感官正常的人，都能透過喝咖啡體驗到咖啡的味道。
同樣的道理，和顯宗相比，密宗的修行人並不需要很高的智慧。這裡的智慧當然不是佛的智慧、開悟的智慧，而是世間人說的這個人很聰明，腦子很靈活，學東西很快。這種智慧並不需要，不需要非常嚴密的邏輯和思維，不需要因為所以，甚至不需要有什麼文化，是文盲也可以。因為密宗的修法不是大量研究佛教典籍，而是直接領受上師傳授的竅訣，依靠竅訣去修持，就能直接體驗空性。
簡單說，只要聽得懂上師的話就可以了。你和上師講同一種語言，他講的話你能理解，這樣就夠了。是文盲也不要緊，不需要你去研讀幾部大論，把每個詞的意思全部解釋清楚，這個字什麼意思，那個字什麼意思，都不需要。你只要聽得懂上師傳授的竅訣，按照竅訣去觀、去修，就有可能直接體悟空性。
當然前提是業障清淨、福報具足、對上師有信心，這是逃不掉的。但清淨業障、積累福報、對上師有信心，也不需要什麼文化知識，不需要大學畢業，更不需要博士畢業。撿垃圾的也行，街頭擺攤的也沒問題，甚至不識字也可以。
這就是密宗更加殊勝的地方。不要覺得這些法都是給層次低的人修的，很不殊勝。正因為層次低的人也能修，它才更加殊勝。就像一種藥能治所有的病，另一種藥只能治某一類病，哪種藥更好？當然是前面那種。它什麼人都能學。文盲都能學密宗，那有知識的人能學嗎？當然能學。知識不會成為學習密宗、學習這些直接了當教法的阻礙。沒有知識的人都能學，有知識的人當然更能學，只要神經系統正常、感官正常，就能學。
相對於大乘顯宗在修法上更強調智慧，強調邏輯思辨、動腦的能力，大乘密宗在修法上更強調對傳法上師的信心。因為你不是靠自己研讀經典、邏輯思維得出結論，而是靠上師告訴你、指示你。就好像你從沒見過蘋果，有人拿了個東西來告訴你，這就是蘋果。前提是他沒騙人，他拿的確實是蘋果。那怎樣才能得到這顆蘋果？非常簡單，從他手上拿過來就可以了。但前提是你要相信他。如果你不相信他，認為這傢伙騙人，拿個香蕉跟我說是蘋果，你就不會把蘋果拿過來，也就得不到蘋果。
為什麼密宗這麼強調對上師的信心？這就是原因之一。這些東西要靠上師告訴你，你之前從來沒見過，上師肯定見過，也不會騙你。他告訴你的時候，你就要相信他，不相信就白費了。人家明明告訴你這就是蘋果，你在那裡懷疑來懷疑去，就得不到這顆蘋果。所以這是密法強調對上師信心很重要的原因。
下面講成佛速度的快慢。因為修行方法明顯不同，密宗成佛的速度遠遠超過顯宗。顯宗這樣修當然很難。麥彭仁波切講過一個比方，說明顯密修法的區別或成效的快慢。顯宗就好像你的頭明明不痛，卻拚命想像我頭痛了，我頭痛了，我頭痛了，想很長很長時間，想得很專注。因為心有這種力量，慢慢地頭好像真的有那麼一點痛了。大家日常生活中也有這種經驗，有時候想多了，某些感覺或某些事情真的就出現了；你不想它倒沒事，越懷疑越想，事情反而慢慢顯現了。這就是顯宗。頭不痛，要想成真的有點痛，乃至很痛，這要多長時間？太麻煩，也太辛苦了。
密宗呢？想要頭痛非常簡單，拿根棍子往頭上一敲，當場就痛了，根本不需要想，直接感受到，馬上就痛。這是麥彭仁波切的比喻，我覺得這個比喻更加簡單粗暴，直接了當，大家馬上就能聽明白。
因為修行方法明顯不同，密宗成佛的速度遠遠超過顯宗。以強烈的信心領受上師的竅訣，加上自身精進的修持，這一點也是必要的。不能說我在上師面前聽了一個竅訣，證悟了，後面就什麼都不做了，那是沒有用的。這樣的證悟，在事上根本看不出來。這不叫證悟了，只能叫證悟過；不叫開悟了，只能叫開悟過。開悟過是沒有用的，就像太陽從雲層露了一下臉，馬上又被烏雲蓋住，太陽雖然在，地面上的人還是照不到，看到的還是烏雲。所以領受竅訣以後，還要自己精進修持。
密宗修行人可以在短期內獲得佛果，也就是在很短的時間裡成佛。按照密續的說法，根據所修密法的不同，成佛的時間有十六生、七生、兩生等等的不同，乃至有些修法今生就有可能成佛，肉身就有可能成佛，也就是現在父母所生的這塊肉就有可能成佛。這確實是有可能的，不是騙人的。
哪怕十六生成佛，這個時間也遠遠短於顯宗的三大阿僧祇劫，簡直沒有可比性。十六生一般是指人生，因為通常只有人類才能修密法。十六生的人生，哪怕每輩子都活滿一百年，也不過一千六百年就成佛了。顯宗的三大阿僧祇劫是這樣的：第一大阿僧祇劫從凡夫到登地，第二大阿僧祇劫從二地到七地，第三大阿僧祇劫從八地到佛地，這個上次說過。而且有些經典說，三大阿僧祇劫還是最利根的菩薩，也就是根器最好的人修顯宗所需的時間；根器最鈍的菩薩，要三十三大阿僧祇劫。
當然這是理論上的，事實上不可能有人三大阿僧祇劫才成佛。為什麼？你想，哪怕根器再差，一大阿僧祇劫登了初地，成為初地菩薩，以祂的智慧、神通和前往他方諸國求法的能力，後面肯定不會選擇學顯宗，一定會學密法。之前沒有能力或沒有條件碰到密法，登了初地以後就有能力了，十方剎土都可以隨意前往，有些剎土正有佛陀在傳密法，祂就可以得到這些傳承。得到密宗的傳承，還可能去學顯宗嗎？當然選擇走密宗這條路，因為快。
所以理論上是這樣，事實上不可能有人修這麼久。但就算是理論上，一大阿僧祇劫登地也是非常漫長的事，學密法不好嗎？不是更快嗎？這是密宗的一種殊勝。
當然，密宗修行人之所以想要快速成佛，最根本的發心還是為了盡快擁有最大限度利益眾生的能力，也就是基於菩提心，這一點很重要。沒有菩提心，你就沒有密法的根基。如果僅僅為了自己解脫而修行密法，是不可能成佛的。很多人說密宗很快，我要學密宗。為什麼學密宗？我要快點成佛。為什麼要成佛？成佛我就很舒服，沒有煩惱。那就免談了，你最多成阿羅漢，哪怕修大圓滿，也只能成阿羅漢。因為你最多只有出離心，沒有菩提心，怎麼會成佛呢？
所以能不能成佛，和發心大有關係。哪怕你修的是密法，很多殊勝的密法，只要發心不到菩提心，也不能成佛。你是小乘的發心，就是小乘的果位；世間的發心，就是世間的果位。相對於法來說，發心其實更加重要。
一般人談到密宗，就認為那主要是西藏的教法，似乎漢地除了唐密以外就沒有其他密宗法脈。其實不是。依照上述顯密的定義，藏傳佛教和漢傳佛教都同時具備顯宗和密宗的教法。藏傳佛教在密宗教法方面很豐富，在顯宗教法方面也很完備，這是許多不專門學藏傳佛教的人不了解的。各個寺院都有完備的顯宗課程，有些宗派甚至規定要在顯宗修學有相當的基礎，通過嚴格的考試以後，才能學習密宗。
這是格魯派，他們到現在都有這樣的規定。要進入格魯派寺院的密院修習密法，之前基本上要經過十二年以五部大論為主的顯宗學習。學完之後還要考試，不合格就沒有資格上密院學密宗。當然這是格魯派，格魯派在藏傳佛教四大派中以規矩嚴格著稱，其他三大派應該沒有那麼嚴格，但也都很強調顯宗的基礎，這一點四大派應該是一致的，尤其強調中觀見。中觀見就是遣蕩一切的空性見解，有了這個見解，後面對密法中的光明才不會執為實有，否則很容易執為實有。如果不專門學藏傳佛教，可能會誤以為西藏就是密宗，漢地就是顯宗，其實不是這樣。
漢傳佛教也一樣，除了唐密以外，密宗的許多教法、修法都已被其他一些宗派含攝，並沒有單獨成為宗派。比如漢地最有名的禪宗，無論從見地還是修法來看，都有非常明顯的密宗痕跡。禪宗我們從讀書會第一期就開始講公案，大家慢慢應該有些體會，直指的案例比比皆是，都是直接了當，不跟你拐彎抹角。而且禪宗極為提倡一生中獲得開悟，這也顯示禪宗的成就速度非常快，完全能和藏地的修法媲美，不能算是顯宗。
藏地現在越來越多大圓滿的上師也都承認這一點：漢地的禪宗，基本上至少和大圓滿的徹卻部分沒有太大的差別，幾乎一樣。所以許多藏地的上師都感嘆，你們漢人福報很大，不需要灌頂，不需要修五加行，不需要學多少年的顯宗，就能看到和藏地大圓滿幾乎一樣的教法。《六祖壇經》《五燈會元》、各個禪師的語錄到處都有，現在在網路上，以前在線下，隨便花點錢就能買一本，甚至不是佛教徒也能買，沒有什麼限制。這裡面有許多非常殊勝、類似大圓滿、大手印的竅訣。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，禪宗肯定不能算是單純意義上的顯宗。
又比如天台宗把整個佛法的見地判為藏通別圓四教。藏教屬於小乘，通教屬於大小兼有，別教是純大乘，圓教就是圓融的。其中圓教的見地和藏地流行的最高密法大手印、大圓滿幾乎一樣，圓教的修法和大手印、大圓滿也非常相似。天台宗的圓教就是要觀不思議境，所謂觀當前一念妄心，這和大手印、大圓滿沒什麼區別，就是一個鼻孔出氣。這樣的東西是顯宗嗎？肯定不是顯宗，它的見地和修法可以說就屬於密宗這一類。
所以就見地、修法以及成就的速度來看，漢地的許多教法，如禪宗、天台宗、華嚴宗，都不僅僅是顯宗的教法，而是完全包含了密宗的教法。還有很多，比如密咒，漢地也有許多盛行的。大家如果在寺院做過早晚功課就知道，楞嚴咒、大悲咒、十小咒、準提咒，這些肯定都是密法，不屬於顯宗的範疇。
再不濟，總會念《心經》吧？《心經》最後有一個咒，Om Gate Gate Paragate。沒有梵文傳承的人會念揭諦揭諦，波羅揭諦，不管怎麼念，它都是咒。但凡是咒，就是密，因為沒有翻譯出來，沒有告訴你字面的意思。所以說漢地只有顯宗沒有密宗是不對的，漢地至少也保留了許多密咒。還有像禪宗、天台、華嚴等等，這些宗派的見地和大手印、大圓滿都差不多。
最後還要介紹淨土宗，這是我們的救命稻草。在現今佛教的修行方法中，有一種比較特別，就是念佛求生淨土，也就是漢傳佛教最盛行的法門淨土宗。淨土宗之所以特別，在於其他所有法門要解脫，都必須證悟空性。今生沒有證悟空性，今生就無法從輪迴中解脫，只能來世繼續修行。當然，如果你福報大，死後有人幫你超度，超度走了，那是另一回事，這裡只就個人修行而言。直到哪一世證悟了空性，才能脫離六道輪迴。小乘來說就是阿羅漢，大乘來說就是初地以上的菩薩，才能脫離。
但很不幸的是，要在一生中證悟空性，對一般修行人並不容易。一生中登地，一生中成阿羅漢，這是不容易的，甚至對大部分人來說不可能，只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。所以佛陀大慈大悲，特別開示淨土法門，教導我們只要對西方極樂世界有真實的信願，在信願的基礎上念誦阿彌陀佛的聖號，即使今生沒有證悟空性，也可以依靠阿彌陀佛的願力，在臨終時往生西方極樂世界，從而解脫輪迴。
這是簡單易行的方法，許多人都靠這個方法獲得解脫，能做到的人非常多。你相信有個極樂世界，願意去極樂世界，嘴裡念佛，就算嘴裡念不了，心裡念佛，這幾乎沒有人做不到。只要腦子正常，聽得懂人話，就有能力做到，至於願不願意做是另一回事。所以這非常簡單，就是在信願的基礎上念佛，而且重視的是信願，念佛水準高低都不重要。念得散亂，念得昏昏沉沉，都無所謂，只要有信有願，也念佛了，就能往生。非常簡單。這是我們的救命稻草，大家一定要抓住。
以上就是對大小顯密教法極為簡單的闡述，簡單到不能再簡單。但相對於佛法入門，還是稍微進了一階。前面是給感興趣的人、興趣愛好者、票友聽聽的。如果你真正想從票友成為修行人，我對修行人的定義是真的想解脫成佛，不是只用佛法來緩解壓力、調劑心情、裝點生活，讓自己看起來有點文化，那麼這篇還是比較有用，能幫你釐清很多東西。
看完這篇，基本上對當今流傳的各個教派、許多佛法的脈絡就不會亂了，不會覺得好像有矛盾，這裡這樣講，那裡那樣講，這些線條都不會亂。在見地和修行上，各宗各派大的差異究竟是什麼，自己該走什麼路，也都能清楚。可以說，這篇就是我二十多年來唯一的心得。但光靠這個，只是道理上簡單的了解，真正想解脫成佛、登堂入室，看這個肯定不行，所以要去依止具德的善知識，長期系統地修學。這就是佛法概要的簡單介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