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連無也無,不就是有嗎?
上次講到大乘顯宗的一些特點,今天來看大乘密宗。大乘密宗又稱為金剛乘,我們平時講的金剛乘就是大乘的密宗,是佛法的頂尖部分。它和顯宗的異同是什麼?前面說過,密宗的發心和大乘顯宗完全一樣,動機上沒有任何區別,都是最終自己要成佛,並度化一切眾生都成佛。但在教法的闡述、修行方法和成佛速度上有所不同。大家記住,主要有三個差異:第一,教法的闡述不一樣;第二,修行的方法不一樣;第三,成佛的速度不一樣。
教法的闡述有什麼不一樣?和顯宗一樣,密宗的教法也要談空性,不談空性就不是佛法。佛法和外道在見解上,可以說唯一的區別就是空性,外道不管怎麼談,都不會談到空性的概念,而佛法無論小乘、大乘、金剛乘都會談空性,所以空性這點是一樣的。但和顯宗不同的是,密宗除了談空性,也大量直接地談到和空性雙運的光明。也就是說,宇宙、世界的真相不是只有空性這一個層面,除了空性以外還有一般稱為光明或顯現的部分。
光明和顯現是和空性雙運的。什麼叫雙運?就是同時並存,或者說是一體的,不是兩個東西,而是一個東西的兩個層面,可以這樣理解。相對來說,顯宗的教法只是在空性方面談得很多,而且談得很直接,無論唯識還是中觀,對空性都談得非常直接、非常多;對光明則講得比較少,講的方式也很隱晦,並不直接。
所以你去看顯宗的般若經典,基本上佛陀都在跟你講什麼都不是。最經典的是《心經》,一路無到底,什麼都是無,祂從來不跟你說什麼是有。其實《心經》裡面有沒有講?也有,只是講得不直接。一路無到底,最後連無也無。連無也無,不就是有嗎?但祂不說有,只說連無也無。
漢地的《心經》到「無智亦無得」就結束了,接著進入下一句;但藏地的版本有一句「亦無不得」,這句話很重要。「無智亦無得」,無智先不看,無得就是沒有得到,而「亦無不得」又把無得否定了。否定之否定,不就是肯定嗎?顯宗就是這樣講話的。對於需要直接指出、需要肯定的東西,它非常隱晦。它不是不講,如果不講就不全面,就不能成佛,見地也就不完整;它是靠利根的人、夠聰明的人自己去領悟,而不是直接了當地告訴你。
舉個例子,我們要帶你認識一個叫張三的人,房間裡有十個人,你怎麼認識張三?顯宗的方法是把另外九個人都否定,甚至把房間裡的桌子椅子、鍋碗瓢盆都否定,沒被否定的那個人不就是張三嗎?這就是顯宗,比較隱晦,講得不直接。密宗則很直接,而且大量談到和空性雙運的光明。當然,這是建立在空性的基礎上。
為什麼說學密宗要以顯宗為基礎?在見解上非常重要的一點,就是如果沒有顯宗的空性,密宗的光明很容易被執為實有,一旦執實,就有問題了。所以先經過顯宗空性的淘汰,把空性的基礎打穩,不會對任何法產生實有的執著時,再來談光明,就比較沒有副作用。顯宗為什麼不直接談光明?也是基於這個原因,害怕你有實執。
所以一否到底,什麼都否定。上次講到中觀應成派,為什麼叫應成派?因為它自己不立論,但凡對方立論,它就說這個論點會應成某某過失,一味地否定。當然,一味否定這句話裡就包含了連否定也否定,否定也否定了,不就是肯定嗎?為什麼不直接肯定?因為直接肯定有副作用。我們眾生執著慣了,你直接肯定一個東西,他馬上就抓上去,對的也變成錯的了。這就是當中的妙意,大家慢慢體會。
就像手心和手背同時存在,顯宗非常明確地談到手背,間接而隱晦地談到還有手心;密宗則直接談到整隻手,包括手心和手背兩部分。前面說過,密宗之所以能這樣談,是因為有顯宗遣蕩一切、打破一切實執的基礎。簡單總結,在終極真理的揭示上,密宗更為直接。這就是顯密在教法,或者說在見地方面的主要區別。
這就叫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。為什麼說禪宗偏向密宗一類?就是這個道理。它是直接跟你指示的,不是跟你說這個不對、那個不對,特別是早期。到了後期,因為眾生的實執多了,後來的祖師們更多用否定的方式,肯定的比較少;但早期肯定的非常多,就是直接指出來,也就是直指。
表達上也有兩種說法,一種叫遮詮,一種叫表詮。詮就是詮釋。遮詮是把我不要表達的、除此以外的東西都遮起來,剩下的不就是了嗎?但我不直接說。表詮就是直接說。比如這十個人裡,我直接告訴你,右起第三位就是張三,其餘九個人都不用看,直接找他就可以了。這就是密宗的方法,比較直接了當。所以在見地上,它首先就很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