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問你，有人想到佛塔裡偷東西，你覺得他的果報會怎麼樣？很多朋友可能會說，這個業障太深重了，果報非常可怕：偷東西偷到三寶門中，未來肯定要下地獄，從地獄出來以後，還要做很多世的窮人。
但我要告訴大家，因果可能不像大家想的那麼簡單。這個人非但沒有因為到佛塔偷東西而墮入三惡道，反而在未來的九十一劫中，生命過得越來越好。到了釋迦牟尼佛的時代，他證得非常廣大的天眼神通；在楞嚴法會上，他當眾宣講自己開悟見性的法門；在法華會上，他被釋迦牟尼佛授記作佛。更重要的是，在佛陀臨近涅槃時，他問了佛陀四個深刻的問題，為我們留下四條非常重要的遺囑。這個人，就是今天要介紹的天眼第一阿那律尊者。
各位朋友大家好，我是北川。阿那律尊者和阿難尊者一樣，也是佛陀的堂弟，只是兩人的父親不同。佛陀的父親是淨飯王，淨飯王有三個親弟弟，分別是三個小國的國王，名叫白飯王、斛飯王和甘露飯王。阿那律尊者是斛飯王的兒子，所以也是釋迦牟尼佛的堂弟。釋迦牟尼佛成道以後回到祖國度化眾生，和父親及許多王族親戚見面，那一次有七位釋迦族的王子跟隨出家，包括阿難、提婆達多，阿那律尊者也在其中。
阿那律是梵文的發音，翻譯成中文就是無貧，也就是沒有貧窮。你可能會說，他是王子，當然不會貧窮。但這個名字不是說他今生沒有貧窮，而是說他過去九十一劫以來都不曾受過貧窮。這麼長的時間，不是九十一世，而是九十一劫。
他為什麼九十一劫都不貧窮？這當然有因緣。在非常久遠的過去，沒有佛陀出世，但人間有一位辟支佛，也就是所謂的獨覺。雖然沒有佛陀出世，辟支佛依靠過去的因緣，還是能自己了悟人無我的空性，證得聖果。這位尊者證得聖果以後，就開始出來度化眾生，引導大家證得和他一樣的果位。
當時曾經發生大饑荒，吃飯非常困難，許多人家都沒有飯了，這位尊者已經連續好幾天乞食不成。有一天，他在回精舍的途中經過一片農田，有個貧苦的農夫正在那裡耕種。農夫隨身帶了一點午飯，當然不是什麼好東西，只是用非常下等的穀物做成的飯。
農夫遠遠看到辟支佛尊者走過來，心想這位尊者實在太可憐了，好幾天都沒有吃到飯，今天路過我這裡，好歹要供養他一下。他是了不起的聖者，我雖然沒什麼文化，也沒受過很好的教育，但也很尊重他，希望他至少能吃點東西。於是農夫把自己的午飯供養給尊者。尊者非常感謝他，吃完午飯後為他念經祈福，還告訴他，以今天這份供養的功德，未來一定會感召非常好的果報。
很多人說，供養之後不知道果報什麼時候成熟，但這一次果報來得非常快。當天下午，不知道從哪裡跑來一隻兔子，一下子跳到農夫的肩膀上就不走了，怎麼趕都趕不下來。農夫覺得很惶恐，匆匆收工回家，想和妻子商量怎麼把兔子弄下來。沒想到一回到家，這隻兔子突然變成金兔子，從他肩膀上掉下來。夫妻倆非常震驚：剛剛還是活兔子，怎麼變成死的，而且是純金的？
這麼大一隻金兔子，整隻拿出去不方便，也怕被人看到起了歹心。夫妻倆就想把牠切成小塊，方便保存，也方便和人交換。他們拿刀切割，沒想到這隻兔子非常神奇，割掉一隻腳，腳會慢慢長回來；割掉一隻耳朵，耳朵也會慢慢長回來。無論割哪一塊，牠都會慢慢長全。也就是說，這隻金兔子永遠割不完。
夫妻倆靠這隻金兔子過上非常富足的生活。不只這一世，從這一世開始往後九十一劫，阿那律尊者因為供養那位辟支佛的福德，始終沒有遭遇過貧窮，所以他的名字叫無貧。
阿那律尊者今生轉為王子，後來又跟隨佛陀出家，看起來世出世間的福報都非常大，但他也有自己的業障。出家以後，幾個兄弟修行都很努力精進，他卻顯得懶散懈怠。這也不是他故意的，可以說純粹是業障發作。佛陀一講法，他就開始打瞌睡，佛陀一堂課講完，他一覺也睡完了。別人在聽課，他在睡覺，每次都是這樣。
有一次，佛陀當眾呵斥他，說了一首非常有名的偈子：咄咄胡為寐，螺螄蚌蛤類，一睡一千年，不聞佛名字。「咄咄」是語氣詞，意思是你為什麼要在講課時睡覺？你這樣睡，就像螺螄、蚌殼這些有殼的軟體動物在水裡，一睡一千年，長時間躲在殼裡睡覺，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。
你也許覺得這好像挺享福的，其實不是享福，而是愚痴的狀態。一千年當中，你的道友、師兄也許早已解脫成佛，你還在六道裡輪迴，這是非常可憐的。佛最後說，你這種狀態，在漫長的時間裡都聽不到佛的名字。佛講法時睡覺，可以說是非常大的罪業，這個罪業衍生的後果，會讓你在漫長的時間裡，都無法和佛法結緣。這非常糟糕，因為不和佛法結緣，就很難有解脫的機會。
阿那律尊者被佛陀呵斥之後非常羞愧，於是發起狠來：我不就是喜歡睡嗎？那我現在就逼自己不睡。他連續七天七夜不睡覺，精進修行。但他當時畢竟還是肉體凡胎，承受不住這樣的摧殘，七天以後眼睛就瞎了，雙目失明，精進用功到這種程度。
佛陀看到這個弟弟用功到雙目失明，生起悲憫之心，就教他一個修法，名叫樂見照明金剛三昧。一聽這個名字就知道，它和視力、眼睛有關。阿那律尊者修持佛陀傳授的三昧，肉眼的功能始終沒有恢復，但不久就證得天眼通，而且這個天眼在釋迦牟尼佛所有阿羅漢弟子當中，能力是最強的。
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很多都是阿羅漢，阿羅漢絕大多數都有神通。你也許會說，大家都是阿羅漢，都有神通，你有天眼，他也有天眼，有什麼了不起？但阿那律尊者的天眼，照見的範圍就是比師兄弟、同班同學們更大。經典裡說，他看三千大千世界，就像看手掌裡的一顆蘋果一樣清楚。即使是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，在天眼方面可能都不如他。這是阿那律尊者得到天眼的過程。
有些朋友可能會奇怪，不是說他的肉眼沒有好嗎？我們以前聽到的故事，應該都是某某人雖然眼睛瞎了，但虔誠修法，肉眼就復明了。阿那律尊者的肉眼怎麼沒好？更離譜的是，肉眼沒好，怎麼能有天眼？淺一點來說，這是一種神通。神通和肉體健全與否沒有太大關係，關鍵在內心的禪定之力。即使肉眼有毛病，只要內心達到非常高的禪定境界，本具的六根強大功能就會被開發出來，反應在眼根上，就是能看到非常廣大的區域，這就叫天眼。
這是比較淺的說法。深一點來看，就要談到阿那律尊者在楞嚴法會上的一段自述。其實見或不見，和眼根沒有特別大的關係，眼根只是見的工具。即使眼根暫時不發揮作用，比如把眼睛閉起來，或者眼根有些問題，還是能見，只不過因為工具的關係，見的對象有點不同，見的功能並沒有失去。了解這一點，才可以說對「圓通」二字稍微摸到邊了。
楞嚴法會上有二十五圓通之說，也就是釋迦牟尼佛請二十五位弟子，其中有阿羅漢，也有菩薩，說明自己如何證得圓通法門，如何證得開悟、明心見性的境界。阿那律尊者也在其中。他講述自己的修行過程，說自己出家後喜歡睡覺，被佛陀呵斥，後來修了佛陀傳授的法，因為這個法而能夠：我不因眼，觀見十方，精真洞然，如觀掌果。意思是我並不是靠肉眼才看到十方世界，看得就像手掌裡的蘋果一樣清晰。
請注意，他在這裡講的不是神通，而是圓通。圓通和神通不一樣。圓通是開悟的境界，不是透過禪定讓心靜下來，某種功能就發揮了，而是真正見到心的本性。有神通的人不一定見性，在佛法裡，見性遠比神通更有價值。
既然不因眼，他是怎麼見性、怎麼證得圓通的？在這段的最後，他講了四個字，正是他從眼根入門、明心見性的關鍵：旋見循元。這四個字如果詳細講，可以講很長時間，這裡簡單介紹。旋就是旋轉，旋轉自己的見。我們平時都是往外見，現在把見旋轉回來，當然是轉往裡面。循元，就是循著回轉的方向找到元，也就是根本。眼睛能見東西，它的根本是什麼？
這裡不劇透，大家可以自己參究。給大家一個方向，就是阿那律尊者所說的：把見回轉過來，往內去看，尋找它的根源，不要順著見往外走。看見外面的色塵，這就是輪迴。你要在看見色塵的時候，把注意力、覺察力往內反觀，看看能看的源頭到底在哪裡。這樣去修，就有可能見到自己的本性，這就是眼根見性的方法。
他得到天眼第一，會是無因無緣的嗎？當然不是。今生努力修行、七日不睡，是非常重要的外緣，但一定也有過去的內因。這個內因是什麼？從阿難尊者向佛陀提問就可以知道。有一次阿難尊者特地問釋迦牟尼佛，阿那律尊者的肉眼看不見了，而且始終沒好，為什麼卻能得到天眼第一？這個因緣是什麼？
佛陀告訴他，往昔毘婆尸佛住世的時代，有個強盜打算到佛塔裡偷點東西，因為佛塔裡有許多人的供養。進去以後，他發現裡面非常昏暗，因為佛前有一盞油燈，油可能比較多，快把燈芯浸沒了。強盜需要光線，才看得清楚好的供品放在哪裡，就用手上的劍把燈芯往上撥了撥。燈芯從油裡撥起來，燈光就亮多了。
燈光亮起來以後，他首先看到莊嚴的佛像，看到佛像的臉部。這張臉莊嚴又慈悲，強盜一看，頓時心生大慚愧。他想，別人都是拿省吃儉用的財物供養三寶，為自己積功累德，我卻要來偷人家的供品。別人供養得福，我偷東西當然是遭罪。在佛像的加持之下，他心中產生正念，再也不想偷了，於是馬上離開。
他也沒有做什麼善法功德，只是生起慚愧和自責就離開了。正因為這一念悔過、自責離開，他非但沒有因為想進佛塔偷東西而墮入三惡道，反而從此以後的九十一劫中，業障越來越輕。而且由於他在佛前用劍把燈挑亮，今生證得了天眼第一。也就是說，他證得天眼第一的因，就是在佛前用劍把燈挑亮，可以說是變相的供養光明、變相的供燈。
講到這裡大家就明白了，供燈和眼睛非常有關係。佛經講得很清楚，一個人大量供燈，眼睛就不會差，眼根不會壞。更深一層，我們的心燈也會被點燃，也就是智慧越來越高，會開悟見性，一直到完全證悟空性，最後成佛。阿那律尊者往昔身為強盜，想偷佛塔的東西，最後反而成了果報非常殊勝的因緣。他在法華會上和五百比丘一起被授記，五百人未來都會成佛，佛號相同，都叫普明如來，光明的明。這也許和他當年在佛前無意供燈有關係，因為有個明字，明就是眼睛的一種功能。這當然是我個人的分別念。
從這個案例可以了解到，以佛陀為對象，無論你造了什麼樣的業，其實都是和佛法結下緣分，而這個緣分最終能讓你獲得解脫、獲得成佛的果位。就像《法華經》所說：若人散亂心，入於塔廟中，一稱南無佛，皆已成佛道。以散亂心隨口念一聲南無佛，叫一叫佛的名字，未來都可以成佛。
阿那律尊者的前世，一開始是以惡心、偷盜之心進入佛塔，燈光亮起來之後才生起慚愧心，因此九十一劫以來生活越來越好。但退一萬步來說，即使這個強盜把燈挑亮、看到佛像以後沒有生起慚愧心，偷了佛塔裡的東西就跑掉，自始至終沒有慚愧，以這個惡業，未來可能要墮三惡道。但三惡道報盡出來以後，因為他曾經盜取三寶物、進過佛塔、見過佛像，這些種子都能讓他在未來再次遇到佛法，修學佛法，解脫成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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釋迦牟尼佛快要涅槃的時候，阿那律尊者又為我們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，讓我們得以知道佛陀四條非常重要的遺囑。當時佛陀告訴大弟子們，祂快要涅槃、要入寂了。很多人都很傷心，亂了方寸。尤其是阿難尊者，當時境界不是特別高，又和佛陀感情特別好，哭得特別傷心。阿那律尊者在弟子當中比較冷靜，一方面可能因為他證悟的境界比較高，另一方面也和他沒有肉眼有關，內心沒有被外面的情景干擾。
他非常冷靜地走到阿難尊者身邊，對他說，現在不是哭的時候，我們要問佛陀一些非常重要的問題，以免佛陀涅槃以後，大家對這些問題不明所以，對後續佛法的弘揚、僧團的住持都有負面影響。阿難尊者問是哪四個問題，阿那律尊者就告訴他，有四件事要去問佛陀。
第一，佛陀滅度以後，我們結集經藏時，經典的開頭應該用哪些字眼，來代表這部經確實是佛陀所說？第二，佛陀住世時，我們以佛陀為老師；佛陀滅度以後，應該以誰為老師？第三，佛陀在世時，我們這些比丘基本上都跟隨佛陀，佛陀住在哪裡，我們就住在哪裡；佛陀圓寂之後，我們依何而住？第四，佛陀在世時，對僧團裡不守規矩、破戒的比丘，佛陀有辦法調伏他們；佛陀圓寂以後，僧團難免還會有這樣的人，而且未來會越來越多，我們應該如何對待這些惡性比丘？這四個問題非常重要，你趕快去問。
對於這四個問題，佛陀給了明確的開示。首先，結集經藏的開篇要用「如是我聞」四個字，代表經典確實是由阿難之口轉述的佛陀原話。第二，佛涅槃後要以戒為師。這四個字大家都聽過，其實就來自阿那律尊者非常關鍵的提問。
第三，佛陀涅槃之後，比丘要依四念處而住。請注意，這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，而是不管住在什麼地方，都要觀修四念處。四念處就是身、受、心、法，要對自己的身體、感受、內心活動以及外界萬法都有所覺知。身念處是保持對身的覺知，受念處是保持對受的覺知，心念處是保持對心的覺知，法念處是保持對法的覺知。也就是說，不管住在哪裡，都要對內外身心的一切保持覺知，這就對了。只要保持覺知，住在哪裡都沒有問題；不保持覺知，即使天天住在佛塔旁邊，也不見得是好的修行狀態。
第四，對於僧團中的惡性比丘，要默而擯之。不要和他講什麼道理，把他趕出去，或者和他保持距離、遠離他就可以了。因為講道理沒有太大的意義，人家業障發作，也不會聽你的道理，所以默擯就可以了。
現在其實也一樣。網路時代難免有許多人對佛法沒有信心，甚至詆毀、誹謗；有些人雖然學佛，卻肆意誹謗自己不了解的宗派。對這樣的人，我們也可以大致參照佛陀的方式，不需要爭辯。爭辯的時候，對方難免造更多口業，我們也是凡夫，自己也可能生起煩惱。我們要心懷慈悲，默而擯之：心裡對他們有悲憫，發願念經為他們迴向，希望他們早日轉成正確的知見，但在行為上和他們保持距離，不和他們爭辯。這樣的方式對雙方都好。
這就是阿那律尊者的故事。尊者一生的故事看起來不多，看點卻不少。他因往昔的善根福德，感召了今生很好的果報；也因自己懶散懈怠被佛陀呵斥，最後精進發奮，獲得了成就。最關鍵的是，他在楞嚴會上講述自己開悟見性的經歷，在法華會上被授記成佛，在涅槃會上又幫我們留下四條非常重要的佛陀遺囑。所以阿那律尊者的名氣雖然不是非常大，但無論是個人修行的經歷，還是對佛法弘揚的貢獻，都非常值得我們在這個時代再再地隨學，再再地讚嘆，再再地驚訝。
但還有一個人比他貢獻更大。甚至可以這麼說，如果沒有這個人，我們今天可能完全看不到佛經。這個人就是當時顯現上驚慌失措、哭得很傷心的阿難尊者。沒有阿難尊者，就不會有今天佛法弘傳的情況。對阿難尊者感興趣的朋友，可以去看我們之前做過的一期「如是我聞」，專門講述阿難尊者生平的影片。